翌日,霜凛城以西。
这里是北境特有的针叶林地貌,大雪覆盖著苍茫林海。参天的黑松像是一个个披著白袍的巨人,静默地佇立在寒风中。
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第五中队的营地显得格外显眼。
既然是出来“郊游”,这群老兵油子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他们选了一块背风的巨石下方,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几根粗壮的枯木被架在一起,中间燃起了熊熊篝火。
行军锅被高高吊起,里面翻滚著干肉和香料,浓郁的肉香混杂著松枝燃烧特有的油脂味,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诱人。
与围在火堆旁等待开饭的士兵不同,罗林此刻正蹲在一棵倒塌的枯树旁,手里拿著工兵铲,熟练地搭建著简易的防风墙。
虽然名义上是出来玩,但他身体的本能无法忍受营地处於不设防的状態。整整一上午他都没閒著,先是带人勘察了周围地形,然后又布置了大量的警戒铃鐺。
“头儿,这火候差不多了吧?”
不远处,副队长凯恩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篝火里通红的炭火,扭头看向还在忙活的罗林。
听到凯恩的呼唤,罗林直起腰,没好气地说道:
“火候是到了,肉呢?你们这帮傢伙不是號称要把这一片的野猪灭族吗?锅都开了两轮了,怎么连根猪毛都没看见?”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个士兵顿时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咳,头儿,这真不能怪兄弟们技术不行。”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率先打破了沉默,一本正经地胡扯道,“主要是今天的风向不对!这一带的风太邪乎了,总是转著圈刮,咱们身上的气味怎么都藏不住,那些畜生贼得很,早跑没影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同伴立刻附和,手里还抓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棵树根底下抠出来的乾瘪蘑菇,“再说了,现在的野猪都学精了,估计看咱们第五中队威名赫赫,嚇得提前冬眠了。”
“放屁,你妈的野猪还冬眠?”罗林被气乐了。
“哎呀头儿,你別急,这不才刚开始吗?”
那士兵挤眉弄眼地一笑。
“咱们这就是运气不好碰上空窗期了。再等等,兴许还能碰见大货呢?对了,阿奇他们上午走的时候不还嚷嚷著看见雪熊脚印了吗?搞不好这会儿正拖著熊往回走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回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
只见阿奇带著三个士兵气喘吁吁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几个人倒是全须全尾的,只有阿奇手里那根用来捕猎的长叉上,孤零零地掛著一只不断扑腾的山鸡。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不是吧阿奇,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络腮鬍老兵笑得合不拢嘴,“上次好歹还是两只,这次怎么就剩一只了?你是打算让我们每人喝一口汤,然后把骨头磨成粉分了吗?”
“笑什么笑!这……这不是一般的鸡!这只特別狡猾!”阿奇满脸通红,“而且……而且我也没想到这林子里今天这么邪门,走了好几公里连个活物都没见著!別挑三拣四的!”
“行了行了,有总比没有强。”罗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处理了扔锅里,好歹能提个鲜。”
阿奇如蒙大赦,抱著鸡一溜烟跑到河边去处理了。
但这只鸡显然无法平息眾人的飢饿。
“这可不行啊。”那名络腮鬍老兵摸了摸肚子,“就这点寒酸东西,我还不如留在食堂吃土豆泥呢。我记得咱们是不是带了渔网出来?”
“带了带了!就在我的马包里!”
“走走走!那边的冰河还没冻实,咱们去凿个窟窿捞点鱼!”
一群人一拍即合,为了不让午餐太过悽惨,他们咋咋呼呼地抄起渔网和冰凿,成群结队地往河边涌去。
隨著这帮精力过剩的傢伙离开,营地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凯恩才收起刚才玩笑的神色,缓步走到罗林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头儿,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凯恩点燃烟吸了一口,眉头微皱,“咱们那帮斥候虽然平时嘴里没个把门的,但在侦查这方面从来不敢谎报军情。他们昨天明明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片林子里野猪泛滥成灾,隨便踹一脚树都能掉下来两只松鼠。”
“你的意思是?”
罗林眯起眼睛。
“你说,是不是有大傢伙从深山跑出来了?”凯恩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那些高阶魔兽都有领地意识。如果有那种顶级的掠食者出现在这一带,它们身上的威压会让这些低等动物逃走或者躲起来。”
“这里距离深山腹地还有几百公里,什么魔兽会跑到这种边缘地带来?饿疯了吗?”
“谁知道呢。”
凯恩耸了耸肩,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凿冰的士兵们,吐出一口烟圈,“算了,这也轮不到咱们操心,那是上头该头疼的事儿。你去睡会儿吧,忙活了一上午,反正鸡没熟鱼也没捞回来,等著也是乾等著。”
罗林看了一眼还在冒著热气但没什么货的行军锅,確实也没什么胃口。
“行,那我眯一会儿。开饭了叫我。”
说完,罗林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转身钻进了营帐。
……
可以说,並没有什么预兆。
梦境在一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
“嗡————!!!”
罗林猛地睁开双眼,大脑在剎那间因为过载而一片空白。还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大的衝击波狠狠地撞击在营帐上,將厚实的帆布瞬间撕成了碎片!
敌袭?!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罗林一个翻滚抓起武器,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已经垮塌的营帐。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地狱。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刚才还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原,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焦黑翻滚的烂泥地!积雪在顷刻间被某种恐怖的高温蒸发殆尽,地面上冒著令人窒息的白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天色变了。原本澄澈的蓝天像是坏死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暗铅色。
“凯恩!!凯恩!!”
罗林张开嘴大吼,但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周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那种声音太嘈杂了,那像是无数重物高速砸击地面的声音,更像是成千上万面铜锣在耳边同时敲响。
“该死!凯恩你在哪!!”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