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细雨如雾。
深秋的寒意顺著冷雨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街道上的行人早已寥寥无几。
唯有街角处,还有一个木製摊亭亮著昏黄的灯光。顶棚撑著一块打满补丁的防雨油布,在风雨中发出沉闷的扑棱声。三面挡板上掛著的报纸早已收了起来,只剩下几份还压在柜檯底下的防潮油纸里,露出半截被雨水氤氳了的標题。
老板整个人缩在一张破旧的藤椅里,闭著眼打盹。
藤椅在他身下时不时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也懒得动弹。脚边生著一个半死不活的炭炉,偶尔飘出几点猩红的火星,伴隨著“噼啪”一声轻响,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篤篤。”
指节敲击玻璃柜檯的声音。
老板猛地一抖,盖在脸上的旧毡帽滑落下来。
“哟,特里维亚。”老板眯著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今天怎么又折腾到这么晚才下班啊?”
“可不是吗。”
特里维亚站在雨篷边缘,抖了抖法师袍上的水珠,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我说老伙计,咱们这把年纪了,就別天天这么拼命折腾了。”老板往炉子里添了块柴,“你看看这鬼天气,天天晚上下雨,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我这腿每天晚上疼得都睡不踏实。”
“是啊,確实折磨人。”特里维亚嘆了口气,深表赞同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老板抬眼看了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法师今晚话有点少。
“怎么?”他问,“今天不顺心?”
“別提了。”特里维亚苦笑著摇了摇头,“今天在双选会上,好不容易遇到个天赋极好、还有意向的学生,结果……被其他人乱七八糟地给搅和黄了。”
老板听完,“嘖”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太清楚特里维亚的情况了。这老头在诺沃斯学院当教授,名头听著体面,实际上穷得叮噹响。魔法研究本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加上学院的经费年年削减,要是今年再招不到学生,明年他那座法师塔说不定都得被学院收回去了。
“会好起来的。”老板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他也只能这么说。
特里维亚没接话,目光落在柜檯下:“今天晚上还剩什么报纸?”
“没剩多少了。”老板弯下腰翻找了一下,“就几份《诺沃斯邮报》、《晚星公报》,还有一份昨天別人退回来的旧《灯塔报》。你要是不嫌弃,乾脆一起算你五个铜幣吧。”
“都要了。”
特里维亚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柜檯上。
老板手脚麻利地从防潮油纸底下抽出那几份报纸,拿出一根草绳准备打包。
“《诺沃斯邮报》就別打包了,我路上看。”特里维亚抬手阻止了老板。
老板应了一声,解开草绳,將最上面那份《诺沃斯邮报》抽出来递了过去。特里维亚接过报纸,隨手翻到封面朝外,顶著细雨,边走边借著昏暗的街灯看了起来。
这是这位老教授一直以来的习惯。
下班后买上一份剩下的半价报纸,不仅能了解时事,还能省下几个铜板。毕竟,法师塔的经费不多,他每个月都得把自己的大半薪水填进那个无底洞里,才能勉强维持实验的运转。而剩下的钱,他还得精打细算著买点肉菜,赶回家去做顿热乎饭,等著每天在警局里加班到深夜的女儿回来。
细雨朦朧中,特里维亚那略显佝僂的背影越走越远。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身后那条完全隱没在阴影中的小巷子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开了出来。
昏黄的街灯恰好打在前排的挡风玻璃上,让车內两人的上半张脸完全沉浸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下半部神色各异的面庞。
“这就我们的目標?”坐在副驾驶的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老头就像个早就该进棺材的乾尸,走两步都费劲,他身上能有几两肉?”
“闭上你的嘴。这是大主祭的意志。”负责开车的消瘦男人冷冷地开口,“你以为我们是在集市上挑选肉猪吗?还在乎肥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