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力气并不算小?,因为她总是有很多活要干。
但她的力气,与它们对比起?来也?并不算大。一个人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又要怎么长得强壮?
【怎么逃呢?现在是逃不掉的。】
小?馍笔调很冷静。她清楚地?知道,虽然看起来会阻拦她的人只有门口的两人,但其实邻居也?是监视的一环。村口的那些村民同样在盯着她。
他们总是很团结,不会让他们的猎物逃走?。
唯一的机会只有……蛰伏,等他们松懈,然后再……
再反抗吗?是这?样就够了吗?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好像有一团火在她心里烧。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能畅快地?写了。她会死吗?变成?疯女人吗?会变成?琴姨吗?她会忘记自己曾经的一切吗?
她甚至没有一架钢琴可以念叨。
所以她要趁着今天,把自己能记得的所有事都写下来。
小?馍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也?不太常记日记。但是今天她写了很多。
而?且心中有一个隐约声音在说——你?要在今天全部写下来,全部……想起?来。
她想写自己的母亲。
她已经足够大了,知道一切事由的来龙去脉,但她依旧读不懂她的母亲。
她的妈妈,那个被蔑称为“瘸艳”的人,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甚至和其余被拐卖来的人都不一样。
她的母亲好像本?来就有点疯狂——不是疯,而?是“疯狂”。
诚然,她记忆里的母亲又聪明又理智,既不疯也?不傻,但这?不代表她正常。
母亲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有时会喃喃自语念叨一些东西,陆家没有人能听懂,甚至整个陆家洞村都没人能听懂。
小?馍怀疑,把那些东西写下来拿去学校,老师们也?都不可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别人就会说一句“这?女人疯了”。但是小?馍知道没有,她的母亲念这?些,是为了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她不能苛责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着顽强的意志力,可当有人做到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到敬佩和敬畏。
她母亲其实也?有不清醒的时候——不停敲地?面的时候。那时候她往往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进行重?复的动作。
她有太多的痛苦需要发泄,但却又无法发泄,所以才只能如此。
一直到上?了初中,小?馍才意识到,她母亲当年念的东西应该是某些公式和数字。
还有更?……诡异和神秘的东西。
她母亲有一次问过她:“小?孩,你?知道这?世上?存在一种叫异能的超自然力量吗?”
她的母亲不叫她的名字,只叫她小?孩。这?听起?来很怪,也?很傻。
小?馍能听懂“异能”两个字——她多少?也?看过些文?艺作品。
所以当时的她差点以为母亲终于真的疯了,把幻想的东西当了真。
薛无遗等人看着小?馍在本?子上?写下“异能”两个字,不禁愕然。
她们有料想过小?馍的妈妈可能是个高级人才,但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异能。
不是“超能力”这?种新闻用词,而?是准确的“异能”两个字。
小?馍耳畔好像还能听到当初母亲的声音。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一直在研究它。”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能量。但还没有研究得明白,我就离开了我工作的地?方。然后……我被弄来了这?里。哈,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
小?馍当时还听不懂这?个俗语,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她的记忆格外清晰,当初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浮现了出?来。
“你?明白命运对我来说有多可笑吗?”
母亲露出?了一个讥嘲的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锁链。
“我用我的前半生证明了我脖颈以上?的东西有多珍贵,但这?里的畜牲并不在乎这?颗脑子,他们只在乎这?颗脑子以下的东西。而?曾经,这?是我自己最?不在乎的部分。”
她眼睛里充满漠然。
“我以前到底干嘛要想着拯救人类呢?这?些畜生,很值得我们一群人去拯救吗?”
当时的小?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像懒得再和她对话了。
小?馍感到无言的羞愧,她和母亲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我走?之前,我们的研究快要失败了。但现在我希望,它能够成?功。”
母亲靠在砖墙上?,哼笑了两声,“否则我活着真是没个盼头。”
【母亲有等到她的盼头吗?我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发生了很奇怪的事。】
【2056年7月,母亲逃走?的前一年。那一天的雾气格外大,我这?辈子没有见过山里起?这?么大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