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乐得直拍大腿:“那胖掌柜眼红咱,收了堆统货鸭蛋硬烤,结果熏出一炉子土腥味!”
“您猜怎么著?他为了止损,竟把那堆玩意儿当节礼发给伙计,还倒扣每人两毛工钱!”
陈平安笑得直喘气:“现在广盛楼后厨直接炸了锅,几个老师傅挑了帘子不干了,整个南城勤行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沈砚喝了口茶,笑了一声,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
“规矩乱了,招牌也就砸了。隨他去,咱们干好自己的活。”
两人正说著话,街面上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车铃声。
机械厂工会的李干事带著两辆盖著防雨布的三轮车,风风火火地拨开人群。他今天特意换了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口袋插著钢笔,派头十足。
他手里捏著一张盖了鲜红公章的提货单,直奔柜檯。
“陈经理!我们厂预订的五十匣高配蛋黄酥,我带人来拉了!”
陈平安立刻招呼伙计:“二嘎子!带人搬货!”
十几个伙计排成一列。大红底金字的硬木匣子,一箱接一箱地从后堂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三轮车上。
木匣子在晨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看著就提气。
排队的街坊全看直了眼。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五十匣,二百五十块!抵得上咱们一年口粮了!”
人群外围,几个穿著中山装、夹著公文包的各厂採购员正探头往里看。看著那一车车装好的木匣子,再看看李干事脸上的得意,这几个採购员眼珠子全红了。
这节礼发下去,机械厂的干部和劳模还不得乐疯了?
这要是自己厂拿不出同样体面的东西,回去非得被厂里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几个採购员对视一眼,立马挤开人群,凑到柜檯前压低嗓门。
戴眼镜的採购员急得直搓手,凑近嘀咕:“陈经理,通融通融!我私底下拿二十斤肉票,换个提前拿货的名额行不行?”
旁边一个胖子也急红了眼,低声加码:“我们出五十斤富强粉的內部条子!您先给我们厂排上!”
几个人把柜檯围得水泄不通,手里全拿著硬通货。
陈平安听得心里直突突。那可是富强粉和肉票!放外面黑市上能让人抢破头!
可他硬生生把心头的火热压了下去。冷著脸,把几人的手推了回去。
“各位,拿什么换都没用!规矩就是规矩!”
“这高端货费工费料,全靠师傅们手工打磨。掌柜的定了死规矩,每天限量三十匣,多一匣都拿不出来。”
陈平安翻开厚厚的登记册,用笔尖点了点:“想订?行,按规矩排號。”
几个採购员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面对福源祥这块软硬不吃又背景深厚的铁板,他们只能乖乖掏钱交定金。
“后天上午的號满了!大后天的还有五个名额!要订的抓紧!”陈平安把钱收进抽屉,扯著嗓子喊道。
就在眾人唉声嘆气、排队交钱的时候。
人群最后头,一个穿著蓝布工装、乾瘦的採购员却没有动。他没急著掏钱,而是眯起眼睛,盯著那红油汪汪的蛋黄酥切面,若有所思。
他脑子里反覆琢磨著那句“费工费料”。
费工先不提,可这费料……咸鸭蛋这玩意儿,四九城里谁家不缺?
乾瘦採购员拨开唉声嘆气的同行,没排队,反而绕到了柜檯最边上。
趁著陈平安低头记帐的功夫,他半个身子探过柜檯,顺著柜檯沿儿推过去半包大前门。
“陈经理,您受累。”
陈平安抬起头,皱了皱眉:“插队没用,拿什么都不好使。”
“不不不,我不插队,也不拿票砸您。”乾瘦採购员压低了嗓门,一副吃定了的架势。
他自认掐住了福源祥的命门,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陈经理,我这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能解了你们缺料的燃眉之急,还能让我们厂的工人们提前尝到这口鲜。”
陈平安翻帐本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上下打量起这汉子。
铺子里眼下虽说刚屯了一大批好蛋,可真要长久做下去,单靠赵德柱下乡去收绝非长久之计。
敢拿“货源”来谈条件的,这乾瘦汉子还是头一个。
他將那半包大前门推了回去,盯著对方的眼睛:“法子?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