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围立的士兵闻声,齐齐无声而动,迅速往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甬道。
紧接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甬道尽头缓缓迈步而来。
那人头戴温润白玉束髮冠,髮丝一丝不苟,身著石青色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腰束碧玉螭纹玉带。
步履从容不迫,每一步都沉稳有度,周身縈绕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浸淫权贵中心的清贵气度,自带慑人的气场。
是北静王。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林墨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时隔多年,竟会在这般兵戎相见、危机四伏的场景下,与他再度重逢。
曾几何时,她尚未入宫,还曾动过嫁入北静王府的念头,不为儿女情长,只为寻一方强大庇荫,护住黛玉,守住林家那份家业。
果然,如今朝局大乱,各方皇子势力互相倾轧,却依旧能稳坐钓鱼台,左右逢源,游走於各方势力之间,始终立於不败之地。
北静王缓步朝著林墨玉走来,华贵的衣摆轻扫过地面散落的木屑,最终停在一个极其微妙、令人心生不適的距离。
一步之遥,显得疏远。
两步之距,又过於亲近。
这般距离,即便是在现代,也算得上亲密,更遑论在这礼教森严、规矩繁琐的古代深宫。
林墨玉本能地蹙眉,向后轻退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可她脚下刚一动,一只温热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便已然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力度不轻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挣脱的强势桎梏。
“小心脚下,林姑娘。”
北静王微微俯下身,低沉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语气轻柔,仿若在呼唤一位阔別多年的故人。
可这一声“林姑娘”,却让林墨玉心头一凛——
她如今已是后宫在册的妃嬪,他不称妃位,却唤姑娘,其野心勃勃,已然昭然若揭。
林墨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眸光清冷,侧过脸,目光径直落在他扣著自己手臂的手上。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骨相清雋,指尖乾净,可落在她身上,却只让她觉得冒犯。
下一秒,她毫不迟疑,手腕用力,乾脆利落地挣开了他的桎梏,动作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北静王,请自重。”
她抬眸看向他,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北静王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唇角缓缓蔓延至眼底,眸光灼灼,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般失態,抬手以指节轻掩唇角,低声咳嗽两声,稍稍收敛了眼底的笑意,可看向林墨玉的目光,依旧炙热浓烈。
“明明是多年故人重逢,林姑娘何必对我如此疏远?”
此时恰逢黄昏日暮,天边漫天晚霞绚烂如织,橘红色的余暉透过洞开的殿门,斜斜洒入殿內,为林墨玉本就清冷出尘的容顏,镀上了一层柔和朦朧的光晕。
她静静立在满地狼藉、刀兵环伺之中,双眸如浸在寒泉中,凛冽逼人,那周身拒人千里的疏离气质,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绝色容色,反而平添了一份清冷孤傲、惊心动魄的美。
北静王望著她,只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细密而绵长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的声音比方才愈发放缓,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带著一种难得的耐心与极致的温柔,缓缓开口:
“眼下朝局混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皆在这场纷爭中伺机而动,我放心不下你,唯恐你在这永和宫中遭遇闪失。
是以处置完手头紧要事务,便第一时间率人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