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街上撞了他就走了人一样,看他的眼神陌生又不以为意。
好像两人之间原本的连接被斩断。
从他尊她卑,变为了不交叉的平行线。
这一刻,付致远终於有了对离婚这件事的切实感受。
他站在窗口,不觉有些恍惚。
窗户就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了。
她连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可付致远却想起了,两人刚成婚的时候。
他因为心中不快,把人娶回来却不想理,连洞房都没入,就把人冷落到那了。
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是成婚后的第三天。
按规矩,他得陪著她回家看望岳父。
晨起,他吃了饭,和她说了句走吧。
原本忐忑不安,欲言又止的人,眼睛里就突然放了光亮。
她没有一丝因那三天冷落生出的愤懣。
只有这一刻的惊喜和满足。
即使再不喜欢这被安排的婚姻。
那一瞬间的付致远也得承认,他確实很受用。
目光落在被关严的窗户上,付致远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多想无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心中嚮往的,是白曼音那样新派的女子,懂文学,有內涵,有新思想。
他们是属於新社会的自由人。
而她,只是困守封建礼教的囚徒罢了。
这一夜。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做打算。
刘氏替自己揉著脚,苦笑著想自己这身子到底还能照料这个家几年。
付致远畅想著未来,想明天早上上班前,一定要去花店买一束鲜花,带去学校送给白曼音。
蒋嬋把写的第一篇文章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落下一个新的名字。
寒蝉。
寒蝉鸣於秋, 时令已至,旧序將亡。
总要在冬日来临前,发出最后的吶喊。
第二天蒋嬋很早就起来了。
和付致远办了离婚后,她收拾好东西,带著那三百个大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顾静言生活三年的家。
街上,车水马龙,一切如旧。
蒋嬋去了法租界,租了间有电梯电灯的小公寓,又去街上给自己置办了两身新行头。
路上,没忘把她写的文章投到了奉城报社。
从去年年底开始,南边就有人搞起了新文化运动,只是还没传到奉城来。
报纸上主流的文章,还和过去的八股文一样,讲对帐,讲工整,一定要引经据典。
要不就是付致远那一派,写一些看似华丽縹緲,实则空洞堆砌的西洋诗。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千层万层的门槛。
他们不约而同的树立起高高的隔墙,把没有太多时间学习的普罗大眾们隔绝门外。
就像顾静言和刘氏。
她们都识字。
但她们识的字是用来记帐的,是用来管家的。
即使会读会写,在付致远这种人眼里,也是粗鄙无知。
那些文章离她们太远,她们无法在那些报纸杂誌上得到任何有营养的內容。
只有一代代的口口相传。
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老来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