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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1月3日。
灾难发生后第930天。
昨天钱昭的船走了,今天场院里换了一批脸。
出货区要装一船往渝都送。船一早靠了岸,卸下一些粮食和盐,不多。跳板底下泥水还没干透,扛袋的踩著跳板往上送,底下还有人伸手接一把,一嗓子接一嗓子,谁也顾不上多看谁一眼。
地磅边那块小黑板还立著,上午出的数写得满满当当。化肥袋往秤上送,石灰袋平码。守门的兵照常换岗,枪口朝地,靴底来回碾地上的灰。
於墨澜从办公楼那头下来,沿著主路往一號泊外角走。昨夜冻住的土让车轮反覆压开,白灰和煤渣拌在两道深辙里,鞋踩上去不稳。
梁章在码头边上蹲著抽菸。他眼睛扫过装船那一拨人,又扫回跳板。
於墨澜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顺著他的视线往跳板上看。
“你看谁呢?”
“就那个,灰棉袄。”梁章朝跳板那头努了努嘴,“船上下来帮忙的。我瞅他老走神,脚下也总慢半拍,不像常年干这个的。”
於墨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跳板中段,一个汉子正把一袋石灰从肩上卸给底下接手的人。袋子刚离肩,他手就鬆了,底下的人脚下打滑,骂了半句,他又伸手託了一把。
“哪儿不对劲?我看他干活挺快的。”於墨澜问。
“真干活的,货一离肩,手先找绳子、扶袋子,怕砸脚砸人。”梁章把烟在指间转了个圈,没点,“他倒好,还没卸利索就去接下一袋。”
“这人怎么进来的?”
“今早跟船下来的。”梁章说。
於墨澜又看了一会儿。
那人脸生,三十来岁,棉袄肩头白一块,扔进人堆里挑不出来。
於墨澜想了想,说:“先別当场揪他。装船这会儿最怕乱,一乱跳板就出事,砸著人比啥都麻烦。你留点心就行。”
梁章哼了一声。
“我去边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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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往灰棉袄那边凑,转身去旁边帮人搭了把手,人落在跳板侧面那一截空地上,离方敬常站的位置还有七八步。
场院里报数声不断。记帐的兵低头划格子,於墨澜看了看货物数量,应该能交待一批。
方敬从仓门那头过来,顺著坡道下到码头。他手里空著,大概是来看装船进度,跟带头的交代了两句。
灰棉袄那会儿正在跳板底下换手,绳套还缠在手腕上。方敬刚走到跳板这一头,侧身让过一袋正在上肩的货。灰棉袄的人刚在船上放下一袋货,回头奔著岸上的货堆走。
经过方敬身边时,他肩一矮,绳套底下突然翻出一截刀尖,衝著方敬肋下就捅。
没有铺垫。
码头上人声太杂,刀出来那一瞬,旁边还有人喊“慢点慢点”。
梁章是听见於墨澜喊了半声“方……”才回头的。於墨澜站得高半步,先看见那人腕子往里收。
梁章从跳板侧面撞上去,人还没站稳,肩己经顶进对方肋下,手去封那只持刀的腕子。
灰棉袄腕子一拧,刀锋擦过方敬大衣,刀背带开梁章肋下旧伤,血一下洇出来。
梁章没退,顺著那一下把人往里带,膝盖顶住对方腿弯,硬把重心压塌。
两个人一起往下栽。
方敬己经侧开半步,让出刀路,跟著贴上来,手从上往下压住那人肩颈,把人按进地里。
梁章顺势翻到侧后,整个人压住对方腰背,把下半身锁死。
那只握刀的手还在挣。
方敬手肘往下一卡,把腕子別到反关节位,脚这才踩上去,正压在腕关节上。
劲一下落实。
那人指节一松,刀掉进泥水里。於墨澜从坡道这一头衝下来,扑上去按住另一边肩膀。
那人半张脸埋进土里。梁章肋下那道口子让血泡开,他膝盖还顶在对方腿弯里,没松。
於墨澜这一下挨得近,看清那人右耳后有一块指甲盖大的旧疤,肉色发白,先前站在外圈根本瞅不见。
方敬弯腰把刀捡起来。他没立刻收,只把刀柄在手里扣了一下,刀柄上两道旧勒痕正好贴住他的虎口。他把刀插进大衣外侧。
这时卫兵带著搭档跑过来。
方敬指过去。
“小蔡,把他手绑后头。嘴先別堵。”
小蔡扑过去拧住那人双臂,搭档从袋子上抽了根细铁丝,反手勒住,缠了好几圈,快勒出血来。那人挣得狠,肩骨都顶出来,嘴里还是一句整话都不吐。
方敬蹲下去搜他身。
这些都落进於墨澜眼里。
方敬起身。
“押下去。天亮前弄乾净。”
小蔡问:
“要不要审?”
“不用。”方敬说,“別开枪,嚇到工人。”
小蔡应了声,和搭档把人架起来往坡下拖。两个人都不多问,也不回头。
跳板上面先是一滯。
绳子在半空晃著,没人敢往上续第二把力。底下接货的几个往后退,想找地方站,又不知道往哪儿让。靠船舷那一排工人脸都扭过来,看了一半又赶紧別回去。
於墨澜摆了一下手,示意工作继续。
带头装货的愣了两秒,吼了一句:“別停!”
人群里挤出两句碎话,贴得很近。
“那不是早上从船上下来的?”
“不认识。”
陈参谋从坡上下来,双手往下压了压,没人再出声了。於墨澜没有当场把人群拢起来问,他只是在人缝里扫过去,把几张脸和站位记在心里。
过一阵,跳板重新动起来。麻绳又磨响,报数声接上。
方敬抬手摸肋下。刀尖只蹭开了大衣,里衬裂出一道口,外头还没见血。
梁章这边就重些。他半弯著腰,左手压在肋侧不动,指缝里己经有血往外冒。於墨澜伸手託了他一把。
“伤哪儿了?”
“老地方,口子裂了。”梁章吸了口气,“妈的,还是叫他擦著了。”
“还能走吗?”
“能走。”
方敬己经往坡上走。
“过来,上楼。”
办公楼二楼东头那间屋里堆著覆核留档的备份件。灯亮著,窗关得严,炉子没生火,屋里比外头暖不了多少。
方敬进门以后把刀放到桌边,刀刃朝里。
於墨澜先看刀,再看方敬的手。
方敬把手收回去,顺手拢了一把大衣前襟,把肋下那道口掩住。
梁章靠到墙边,手还压著伤处,脸上己经见汗。
於墨澜先开口。
“这人到底是谁?”
“今早船上下来搬货的。”
梁章抬起头。
“我他妈要是再近两步就好了,晚半步就捅实了。”
方敬看著他。
“你再近两步,刀扎完我就扎你喉咙。”
於墨澜问:“他身上怎么啥也没有?”
“有刀就够了。”方敬说,“不是一般的生手。”
於墨澜看著桌上那把刀。
“这刀你见过?”
“见过。”方敬说,“够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啥。”
於墨澜接著问:
“现在怎么办?”
“昨天下午那包东西还没回条子。赵鹤铭那条调人的令子也没到,我今晚放不了你们。这事也別闹上檯面。一闹联防又要来搅局。”方敬说,“写船上有一人外逃了。”
梁章疼得额角发跳。
“就这么埋了?”
“不然呢?”方敬说,“抬到赵鹤铭桌上?”
梁章靠回墙上,喘了两口。
方敬朝门外喊:
“陈参谋。”
门外立刻有人应。
“在。”
“叫韩荣上来,外科要用的都带上。”
“好。”
脚步很快散开。
“今晚你们就住这楼里。”方敬说,“宿舍那边空,眼睛也多。明早你们照常露面,別往外跑。等赵国栋把销人的那张纸拿来,你们就走。”
“你呢?”
“我得留下。我不能回渝都。”方敬说,“桐岭这摊也得有人顶著。”
梁章把外套扯开一点,看了一眼掌心,血己经沾了一片。
韩荣来得快,进门先看梁章。
“衣服脱了。”
梁章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