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月11日。
灾难发生后第938天。
学习班放得比平时早。
昨夜从铜北带回来的小包早上才拆。彩鸟画册先归了小雨,她翻了两页,没捨得往后翻;护手霜让林芷溪挤了一点在手背上。口红还包在旧gg纸里,林芷溪看了一眼,收进抽屉。
小雨把画册塞进书包,又把一只硬纸盒抱出了门。
於墨澜到家属区南侧楼下时,孩子已经从教室里出来,沿著墙根排成两列。门口新贴了一张课目表,写著黑雨黑雪天不上室外课,改讲楼道接水顺序、粮务窗口排队和走散后报哪一层。老师站在门內收粉笔盒,一只手按著花名册,另一只手把桌上的铅笔头扫进塑料盒。
小雨没有跟著前面那队走。她站在楼梯口,书包背带从肩上滑下来。乔麦靠在门外,替她挡著往外挤的人。
“今天没乱跑。”乔麦说。
“我知道。”於墨澜说。
“她问过我一句。”
小雨把纸盒抱到怀里,盒盖上贴著一张画,不是画册里的鸟,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旁边有一只碗,还有一只比孩子大很多的手。
“问什么?”於墨澜看向小雨。
小雨先把盒盖扣好。
“陈叔是不是因为別人想来渝都才没的?”
旁边几个孩子从楼梯上跑下来,鞋底带著教室里的粉笔灰。乔麦伸手拦了一下,没让他们撞到小雨。等那几个小孩跑远,她才把话接过去。
“我跟她说,想活的人也会害死人。”
於墨澜把小雨的书包带提回肩上。
“还问了什么?”
“问小满是不是也知道。”乔麦说,“问陈朝能不能记得他爸。”
小雨低头看纸盒。
“我把铅笔分出来两支。小满有一支,陈朝也要一支。陈朝现在不会画,王慧阿姨可以先收著。”
於墨澜蹲下去,把纸盒打开。里面不止铅笔,还有几张小画、一块橡皮、一把摺叠小刀。刀包在一张白纸里,纸上写著“给陈朝”,字歪了一点。
“陈朝用不上这些。”他说。
“他以后用得上。”
於墨澜把盒盖合上。
“先放家里。等有船了,再看能不能走嘉余。”
小雨点头。
林芷溪还没下班。於墨澜带小雨回c区楼上,乔麦走时把小雨书包外侧那根带子塞回扣里,动作很快。
傍晚,林芷溪从中台区下班回来,进门先看见小雨,再看於墨澜。
林芷溪把布包放到桌边,从夹內抽出一张覆核回执,都是c段和附近几栋楼今天跑过中台窗口的人。宋美瑛那页夹在中间,右上角有她上午按过的手印,也有一行旧提单编號。编號后面的格子空著,旁边另有一列:嘉南编队关联,未回。
“今天上午美瑛又去粮务署两回。”林芷溪说,“今天这种件有几十户。”
“你动了哪一栏?”
林芷溪把回执收回文件夹。
“钱先让她领。她这户明天还能照带孩子领补贴。我没让经办的人往失踪並。”
於墨澜看著她手里的章。
“並进去会怎样?”
“经办的人会让她补死亡或者失踪確认,但她一定要说林晓是联防带走的。”林芷溪把文件夹贴在身侧,“问到最后,只剩一个空格。”
小雨站在两人中间。
林芷溪弯腰看小雨。
“你先把作业拿出来。宋姨今天如果敲门,你不要自己开,也不要替我答话。”
“她会问林晓吗?”
“会。”
“她会问宋美玉阿姨吗?”
林芷溪把小雨额前散开的头髮別到耳后。
“你就说不知道。別接她的话。”
家里灶台冷著。早上剩的米饭扣在锅里,旁边有半碗白菜梗。林芷溪把饭翻进锅,添了两勺水,开电炉。小雨坐到桌旁写作业,铅笔在格子里一横一竖地走,写到“朝”字时,她把那一半月字写得很大,又擦掉重写。
门板另一侧传来拖鞋踩水的声音。宋美瑛屋里有人在翻东西,塑料文件袋擦过木板,一遍又一遍。
晚饭吃到一半,隔壁敲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