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鞋底在粗糙的碎石地上踩出极有节奏的咯吱声。
两侧石壁虽然黯淡,可在那层石皮之下,依旧藏著某种让人如鯁在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无处不在,像是一层黏稠的液体粘在灰色的衣摆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像是整个人被溺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体力。
一炷香的功夫,他转过了那个极其陡峭的弯角。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的山谷在这里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一片死寂的空地。
空地正中央,一具足以让人窒息的青铜古棺横在那里。
九丈长,三丈宽,一丈高。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黄土之上,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压著这片天地所有飘散的气运。
棺身表面的纹路不再是死物,而是在缓慢地起伏、律动。
那种青蒙蒙的光晕,在阴暗的谷底显得格外扎眼。
那种光律动的节奏,像极了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的平稳呼吸。
法则。
那种完全凌驾於仙王之上的法则,正从这些纹路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让万物跪伏的恐怖威压。
叶楠停在空地边缘,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这玩意儿……到底埋了谁?”
“超越仙王的存在,给自己修的坟冢?还是说这下面压著一个不能出世的疯子?”
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体內的混沌法则在疯转,试图抵消那股越来越重的压迫感。
他试著往前踏出一小步。
『嗡!』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重逾万钧。
一股无形的推力顶在他的胸口,让他肋骨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信邪地沉下肩膀,脚底发力,硬生生顶著那股巨压往前挪了三步。
汗珠顺著脸颊砸在乾燥的地面上。
那是由於过度用力导致的生理性虚脱。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具古棺,在那些流转的道纹缝隙里,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空洞,跨越了无数个纪元,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这个闯入者。
一股子凉气顺著脚心直接窜到了后脑勺。
那不是冷,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某种警告。
“这具棺材在『看』我。”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股法则就会瞬间从“防御”变成“攻杀”。
到那时候,哪怕他是混沌体,恐怕也会被瞬间搅碎成漫天血雾。
叶楠收回了那只已经麻木的左脚,缓缓退到了空地边缘。
那种几乎要把他脊梁骨压断的重担,终於消失了。
他拄著膝盖,剧烈地起伏著胸膛,眼睛里全是复杂的神色。
“看来……还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在这片废墟里,仙王巨头也不过是只强壮点的小蚂蚁。”
他绕著空地走了一圈,试图寻找某种能避开法则衝击的死角。
可惜,那具古棺周遭的防御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空间。
既然进不去,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这种性格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交待在一个没有任何胜算的地方。
“既然你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年,那就不差再多等几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吞吐著青光的古棺,神色逐渐变得冷静且深邃。
等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等他的体內世界演化到宇宙雏形的层次。
他会再回来的。
到那时候,这具棺材里不管是神是魔,他都要撬开来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