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走上前。
她男人死得早,儿子被拉去当壮丁,死在了钱塘江。
她一个人,拖著三岁的孙子,靠乞討为生。
书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名册:
“李刘氏,原籍无田,按新政,分水田五亩,旱田五亩。
另,陛下有旨,孤寡老人,额外发救济粮一石,银五两。”
老奶奶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书吏,又呆呆地看著手里的地契,又呆呆地看著士兵抬过来的那袋粮食,那五两银子。
突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我……我给陛下立长生牌位!我天天给陛下烧香!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位!赵铁牛!”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拄著拐杖走上前。
他原是左良玉的兵,在钱塘江一战被俘,后来主动投降,被编入了辅兵营。
书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名册:
“赵铁牛,原籍无田,作战有功,分水田十亩,旱田十亩。
另,陛下有旨,伤残老兵,额外发抚恤银二十两,免三年赋税。”
赵铁牛愣住了。
他拄著拐杖,站得笔直,看著手里的地契,看著那二十两银子,眼圈红了。
他突然扔了拐杖,“啪”地立正,对著朱慈烺大营的方向,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陛下!我赵铁牛这条命,是您的了!
以后您指哪,我打哪!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
高台下,哭声、笑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百姓们捧著地契,抱著粮食,摸著锄头,又哭又笑,如同疯魔。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等了几代人。
现在,田回来了。
希望,也回来了。
同日,午时,绍兴城內。
朱慈烺站在鲁王府最高的阁楼上,望著城外空地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望著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望著他们手中挥舞的地契。
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百姓们的脸上,也洒在朱慈烺的身上。
李守鑅站在他身后,躬身匯报:
“陛下,浙东三十七县,已全部清点完毕。
共抄没附逆士绅一千二百七十三户,缴获田產三百七十万亩,现银两千一百万两,粮食五百六十万石。
所有田產,已全部分给无地百姓。所有粮食,七成发放,三成充作军餉。”
“百姓分田,按原籍有田者发还原田,无田者每人分水田三亩、旱田两亩。
孤寡老人、伤残兵卒,额外发救济粮、抚恤银。”
“浙东百姓,共二百三十七万人,此次分田,惠及一百八十五万户。
百姓自发为陛下立长生牌位者,不计其数。”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著那些百姓,望著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三百七十万亩田,听著很多,可平分到一百八十五万户,每户不过两亩。
两千一百万两银子,听著很多,可大明一年的军费就要八百万两。
五百六十万石粮食,听著很多,可要养活江南的百姓,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李守鑅低声道,“郑芝龙的使者,已经到杭州了。明日便到绍兴。”
朱慈烺收回目光,转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张献忠那边,有消息吗?”
“有。”李守鑅神色凝重,
“探马来报,张献忠亲率四十万大军,已出夔门,连破巫山、奉节,兵锋直指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