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流民营地。
八十万流民。
蹲在江边。
麻木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看著大西军溃败。
看著重甲兵屠杀。
看著张献忠逃跑。
眼神空洞。
如同死人。
直到。
那面明黄龙纛。
在夕阳下。
那么耀眼。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缓缓抬起头。
她看著那面龙纛。
看了很久。
然后。
她哭了。
起初是低声啜泣。
隨后变成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在血腥的战场上迴荡。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
颤抖著站起身。
他指著那面龙纛。
嘴唇哆嗦。
老泪纵横。
“是王师……
是陛下的王师……
陛下……没有忘了我们……”
麻木的眼神。
渐渐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然后是愤怒的光。
压抑了几个月的愤怒。
被欺压了几个月的屈辱。
看著亲人被屠杀的仇恨。
在这一刻。
轰然爆发。
“兄弟们!”
老汉嘶声大吼。
抄起地上的一根扁担。
“王师来了!
跟这些狗贼拼了!”
“拼了!反正也是死!”
“杀了他们!为爹娘报仇!为孩子报仇!”
流民们怒吼著。
抄起一切能拿到的东西。
扁担、木棍、石块。
甚至是用牙齿。
他们扑向身边的大西军士兵。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士兵。
此刻早已嚇破了胆。
他们被流民围住。
被扁担砸破头。
被木棍打断腿。
被石块砸成肉泥。
“救命!救命!”
“饶命啊!饶命!”
哀求声。
惨叫声。
可流民们不管。
他们红著眼。
嘶吼著。
发泄著积压了几个月的仇恨。
一个年轻的汉子。
看到几个大西军军官正往浮桥上跑。
试图渡江。
他猛地衝过去。
撞倒一个军官。
夺过他手中的刀。
“狗贼!还我娘的命来!”
他一刀砍下。
军官人头落地。
然后。
他冲向浮桥。
桥头。
几个士兵正在砍缆绳。
想断桥阻敌。
“想跑?!”
汉子怒吼。
一刀劈倒一个。
冲向主缆。
“拦住他!”
士兵们扑上来。
汉子身上中了三刀。
鲜血淋漓。
可他不管。
他衝到主缆前。
双手握刀。
用尽全身力气。
“咔嚓!”
碗口粗的麻绳。
应声而断。
“轰隆——!”
浮桥猛地倾斜。
桥面断裂。
桥上的几百名大西军士兵。
惨叫著坠入江中。
瞬间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断了!桥断了!”
流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跪在江边。
对著南岸那面龙纛。
对著那些正在清理残敌的重甲兵。
放声大哭。
“陛下万岁!”
“大明万胜!”
“王师来了!我们得救了!”
哭声震天。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
是仇恨得报的哭。
是希望重燃的哭。
西山坡。
张献忠看著断裂的浮桥。
看著对岸跪地欢呼的流民。
看著江边那片钢铁洪流。
他浑身发抖。
“陛下!快走!”
刘文秀拉著他的胳膊。
声音焦急。
“桥断了,明军一时半会过不来!
我们往西走!去大理!去缅甸!
只要出了国境,朱慈烺就追不上了!”
“追不上?”
张献忠惨笑。
“他从南昌追到成都。
从成都追到金沙江。
“你觉得。
国境拦得住他?”
刘文秀语塞。
白文选急道:“那也得走!留下来就是死!”
张献忠沉默。
他看著江对岸。
朱慈烺已经策马来到江边。
正在听沐天波匯报。
隔著一里宽的江面。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人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
你跑不掉的。
“走……”
张献忠猛地站起来。
翻身上马。
“去缅甸!
只要到了缅甸。
找到他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