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史蒂夫扛著巴基从燃烧的母舰边缘纵身跃下时，林迟便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两个人从数百米高空坠落，砸入河面时激起的白色水柱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林迟站在岸边看著河面，等待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
巴基停下脚步的时候，距离林迟只有三步。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岸边的史蒂夫，確认对方的胸口还在起伏，然后才转过身来。
他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我好像认识你。”
巴基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似乎在寻找你的妹妹。”
林迟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多少？”
“全是碎片。”
巴基抬起右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很多东西搅在一起，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们塞进去的。我分不清。”
“但我记得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岸边那个昏迷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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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记得他。”
林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史蒂夫，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巴基脸上。
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刚从一场做了七十年的噩梦中醒来，却发现噩梦里的某些画面竟然是真实的。
“而其余的大部分碎片，都充满了鲜血。”
“这些年我杀过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全都叠在一起。九头蛇让我去杀谁，我就去杀谁。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现在那些声音突然停了。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就先谁也別听。”
林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拔高，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现在的脑子就像一间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的档案室，所有文件都散在地上，有的还被换了標籤。”
“而你要做的不是把它们全部捡起来按原样放回去，而是先坐下来喘口气。”
巴基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在一瞬间从混乱变成了某种接近於茫然的东西。
“你倒是挺会劝人。”
“经常听別人说，自然就会了。”
林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史蒂夫那边我会帮你解释清楚。”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確认你还活著。至於其他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巴基沉默了很长时间。
河面上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双眼睛里的混乱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疲惫但清醒的神色。
“谢谢。”
他说，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朝岸边的树林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吧。先把自己整理清楚。等你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