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日大雪的缘故,林小芝的丧礼並未大办,只有镇子上的乡亲们前来弔唁。
到了第二日,林家的几个晚辈们抬著林小芝的棺材,眾人隨行护送踏著厚厚积雪来到了北郊山丘。
將林小芝入土安葬。
顺便也清理了一下其他几座坟墓的积雪。
看起来愈发苍老的林福贵站在林小芝的墓碑之前,久久凝望,身旁是自己的妹夫牛康。
牛康的身子骨还算可以,毕竟是常年打铁,也跟著林大宝练过一段时间。
只是如今上了年纪,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多少有了几分佝僂。
牛康虽是入赘林家,但林大宝在世之时就说过,牛康和林小芝的儿女不必姓林。
所以牛康固然是赘婿,但对於林家也有著深厚感情。
牛康与林小芝相守五十年,夫妇二人相濡以沫,几乎没有过爭吵与不睦。
相当的恩爱。
林小芝温婉,牛康憨厚老实,夫妇二人养育了四个子女也早已长大成人。
孙子辈都有一大堆了。
已经七十多岁的牛康,此刻站在林小芝的坟前神情恍惚,却是连泪水都无法落下。
对於牛康而言,妻子林小芝的离世如同將其魂魄给抽走了,整个人浑浑噩噩。
连哭都哭不出来。
“唉。”
林福贵深深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牛康的肩膀。
“雪又下大了,咱们回去吧,让小芝踏踏实实的睡吧。”
牛康点点头,双眼无神的摸了摸墓碑,这才依依不捨的跟著眾人返回古水镇。
行至半途,一直闷声不说话的牛康转头看向了林福贵。
“大哥,我打算带著孩子们离开林家,去临近的驻马镇。”
林福贵一怔,面露错愕之色。
他没想到牛康会突然提到这件事情。
“小芝虽已过世,但你们一家都是我林家的一份子,一大家子都过了这么多年,何必要在此时分家?”
林福贵有些不满道。
在他看来,牛康此时提出要让牛家人离开林家就是分家的行为。
他身为家主自然会不太高兴。
虽说牛康的子孙並不姓林,但无论是林大宝还是林福贵,父子二人都没有將牛康一家视作外人,始终都以林家一份子来对待。
牛康低著头闷声道:“这是小芝生前与我商量过的,她说......牛家子孙將来会越来越多,咱们老一辈还在自然没事,可往后的小辈们不见得能和睦。”
“姓林,姓牛,到底还是有区別的。”
听到牛康这么说,林福贵惊愕之余,心头也立马明白了。
原来林小芝生前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了。
直到林小芝去世,牛康才把这件事情真正提出来。
其实林福贵自己心里头也明白,自从父亲林大宝当年主动提出让牛康的子孙不必跟著姓林那一刻起,就註定会有今日。
一个家族,却有两个不同姓氏,这多少都是有些不合適的。
老一辈人还在,两姓之人自然可以和睦相处关係融洽。
可隨著老一辈人的凋零,两姓之人越来越多,彼此之间就会逐渐形成隔阂。
关係不可能一直和睦下去。
归根究底,姓氏不一样所造就的认同感也会不一样。
尤其是这么一大家子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一旦因为姓氏不同造成矛盾与分歧,很容易將这种矛盾激化。
到时候再想解决矛盾可就很难了。
林小芝虽是女子,却也是相当聪明之人,她早已预见了未来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故而早已与夫君牛康商议过了分家之事。
“大哥,我这不是在分家,而是在顾全林、牛两家,你应该也明白这样对林家才是更好的。”
牛康转头看向林福贵,语气很是认真的说道。
林福贵沉默无言,口鼻之间呼出一阵阵雾气,脚下踩著积雪发出吱吱之声。
其实林福贵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就在数月前,孙子林丰安也单独对林福贵提起过牛家的事情。
林丰安当时说的也很委婉,只说家里人越来越多,老宅子住起来已经有些侷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