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希腊方的登陆战已经过去一年。]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片陌生的海滩变成一座军营。
帐篷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內陆,绵延数里。希腊联军的营地像一座简陋的城市,有街道,有哨塔,甚至还有市集。
士兵们从各地来,带著各自的口音和习惯,挤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日復一日地围攻那座攻不破的城墙。
特洛伊的城墙坚不可摧。
並且那城墙建的极高,高到云层从城头掠过,高到箭矢从城墙上射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力道。
希腊人试过用攻城塔,试过用撞城锤,试过用火攻,试过用计谋。奥德修斯想出过几个主意,但每一个都在执行的时候出了差错。不是情报泄露了,就是天气不配合,或者乾脆就是运气不好。似乎连命运女神都在眷顾特洛伊人。
阿伽门农的鬍子都熬白了一半,但城墙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罗维的营地已经从当初的两顶帐篷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医疗站。二十几顶帐篷整齐地排列著,伤兵们住满了每一间。
美狄亚如今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魔药一瓶一瓶地用,伤员一个一个地治。她的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话相比以前变得更少了。
罗维的锡杖插在营地中央,杖首的淡紫色的光芒在夜晚像一盏不灭的灯。龙牙兵在营地周围巡逻,四个一组,四班轮换。它们的骨剑在月光下泛著白惨惨的光,空洞的眼眶里幽蓝的火焰跳动著,远远看去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这一年来,罗维救过很多人。希腊人,几个从城墙另一边抬过来的平民,甚至还有特洛伊的人。他的营地不收武器,不杀俘虏,不偏向任何一方。
来的人只要放下刀剑,就可以进来。走的时候只要不拿起武器,就不会被拦。
一开始阿伽门农试图阻止,但碍於奥德修斯仗义执言和阿喀琉斯的支持作罢。
但战爭还在继续,这辆战车一旦开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这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不见天光。
夜风止息。营地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焰在无风的夜里直直地往上窜。
龙牙兵在营地外围巡逻,脚步声很轻,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罗维没有睡。他坐在帐篷外面的石头上守夜,手里端著一杯凉了的水。安娜睡在帐篷里,美狄亚睡在伤兵营旁边的帐篷里,隨时准备应对夜间的急诊。
总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罗维的手按上了锡杖。
就在他指尖触到杖身的瞬间,东北方向的龙牙兵传来了警报。不是声音,是意识层面的波动感应——龙牙兵被击碎了。
紧接著,东南方向也传来了波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止一处的龙牙兵同时被击碎。西面,北面,所有的方向都传来了警报。
他们的感知在消失前传回了最后的信息——黑色鎧甲,没有联军的徽记。
是特洛伊人。
罗维的俯瞰视角铺展开来——营地四周,黑影从黑夜中涌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数量还在增加。
他们穿著黑色的鎧甲,没有打火把,没有举旗帜,盾牌上没有任何徽记。这是一支精锐的突袭部队。至少三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標明確——罗维所在的医疗营地。
他们的目標不是阿伽门农,或是阿喀琉斯,而是直指他的营地。
罗维站起来,锡杖握在手中。杖首的宝石亮了一下,紫色的光碟机散了身边的黑暗。
联军的营地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现在去求援,等援军赶到,营地恐怕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他衝进帐篷,安娜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了?”
“特洛伊人打过来了。”罗维匆忙解释。
“看来战爭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了,他们已经无视了常规情况的规矩。”
“你在这里守著伤员,让美狄亚她先躲在帐篷里別出来。”
“你要一个人去解决那些敌人?”
“放心吧,没有人比我,更適合在战爭中发挥。”
“不过,终究还是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他走出帐篷,举起锡杖。光芒在他身周炸裂,四十名龙牙兵从虚空中走出,
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骨剑在手,甲冑在身。
它们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在伤兵营周围列阵,形成一道防线。罗维又召出了四十名龙牙兵,分成四队,迎向四个方向涌来的敌人。
点数在疯狂消耗。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个。
特洛伊人已经衝进了营地的边缘。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刀剑刀身被涂黑了,在黑夜中如同天然的无形杀气,就连剑柄也被裹上了黑布。三百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涌来,像四把尖刀,直插营地的心臟。
第一个龙牙兵与特洛伊士兵相遇的瞬间,骨剑与黑剑碰撞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上百道金属的碰撞声、骨剑断裂声、龙牙兵碎裂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龙牙兵的骨剑一柄柄断裂。
显然特洛伊士兵的剑比龙牙兵的骨剑更硬。龙牙兵的骨剑砍在对方的盾牌上,盾牌没有裂,剑断了。特洛伊士兵的训练也比龙牙兵更强,他们不只挡,还会反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龙牙兵的碎片散了一地。
罗维的光屏在脑海中跳动。
【龙牙兵死亡。剩余:72】
【龙牙兵死亡。剩余:63】
【龙牙兵死亡。剩余:48】
特洛伊人衝破了第一道防线。黑影从营帐之间涌出来,手里的刀剑在黑夜里闪著幽暗的光。他们直奔伤兵营,刀剑举起,就要落下。
罗维召出了双足飞龙。
光芒炸裂,十头双足飞龙从虚空中走出。它们的体型比龙牙兵大得多,双翼展开足有五六米宽,漆黑的鳞片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飞龙俯衝而下,利爪撕开了一个特洛伊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涌。另一个特洛伊士兵被飞龙的尾巴扫飞,撞在帐篷上,帐篷倒了,压住了里面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