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萤正准备去叉那颗鱼丸,闻言警惕地把关东煮护在怀里。
"干嘛?想抢回去?没门。"
"不抢吃的。"
萧冷也不管她同不同意,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实打实的肢体接触。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掌心贴著她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如果是苏念稀,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如果是林鹿溪,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蹭他的裤腿了。
但赵小萤只是皱著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萧冷。"
她用那种看智障儿童的语气说道,"你发烧烧坏脑子了?还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她反手挣脱了他的钳制。
然后抬起那只还拿著竹籤的手,用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她的手背凉凉的。
贴在他的脑门上。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多巴胺过载的跡象。
她甚至还嫌弃地在他额头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全是汗。"
她收回手,在自己的卫衣上抹了抹,"脏死了。"
萧冷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她那张写满了"嫌弃"二字的脸。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近乎於感动的轻鬆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变得不对劲的世界里。
在这个只要他一伸手就会引发灾难的周一里。
居然还有一个人——他可以隨便碰。
他可以抓她的手腕,她可以摸他的额头。
不需要担心她会突然瘫软,不需要担心她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也不需要担心周围会不会有人报警。
她是正常的。她是安全的。
"哈哈……"
萧冷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赵小萤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关东煮汤汁差点洒出来。
"完了。"
她对著那只橘猫说道,"这傻子彻底疯了。你说我要不要先把他送去六院,然后再把他家的手办卖了抵医药费?"
橘猫没理她,专心致志地舔著地上的火腿肠包装皮。
萧冷笑够了。
直起腰,深吸了一口带著汽车尾气和小区下水道味道的空气。
真香。
"赵小萤。"
他看著她,"你真是个天使。"
赵小萤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极其標准,眼黑完全消失,只剩下大片的眼白。
"想借钱就直说,別搞这些噁心巴拉的。"
她转身坐回花坛边的石阶上,那是她刚才餵猫的风水宝地。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她把那杯少了一块萝卜和一颗鱼丸的关东煮递给萧冷,"看在你疯了的份上,赏你一口汤喝。"
萧冷走过去,把那四个死沉死沉的纸袋扔在脚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石阶很凉。
但他一点都不介意。
"今天碰到什么事了?"
赵小萤一边嚼著海带结,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看你朋友圈步数都快两万了。怎么,被你们那个女魔头抓去跑马拉鬆了?"
"比马拉松还惨。"
萧冷仰头看著那盏快要熄火的路灯,"我今天……陪两个女人逛了街。"
"两个?"
赵小萤动作一顿,转头上下打量著他,"你也配?"
"……"
"我是说,你那小身板受得了吗?"她补充道,"而且哪来的两个?那个绿茶实习生,还有一个是谁?別告诉我是你那个前女友。"
萧冷没说话。
默认了。
赵小萤把嘴里的海带吞下去,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行啊萧冷。"
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肋骨,"出息了。这配置,放在晋江都能开个修罗场专栏了。怎么,她们没把你撕成碎片?"
那一撞很用力。
萧冷的肋骨隱隱作痛。
但他感觉很好。
这种实实在在的、带著疼痛感的接触,比那些让人浑身发软的电流真实多了。
"差点。"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籤,戳起最后一块魔芋丝。
"还是你脸皮厚唄。"
赵小萤指了指他脚边的袋子,"这些是什么?战利品?"
"战败赔偿款。"
萧冷嘆了口气,"有人衣服弄脏了,有人心情不好了,陪著逛街,被迫买了些衣服。"
"冤大头。"
赵小萤评价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回去画稿了。你也早点睡,別明天猝死在工位上,我还得去给你收尸。"
她踩著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往隔壁单元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餵。"
"怎么了?"萧冷也站起来,提起那些袋子。
"明天晚上。"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我想吃红烧肉。给你做。"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漆漆的楼道里。
萧冷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被黑暗吞没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大概是他这一整天里,感觉最好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