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一嗓子撕裂了。
"妈——!!!"
那个字带著颤音,像一颗高爆手雷直接在顾九黎耳膜上炸开。
她捏著萧冷衣领的手指瞬间僵住。
上一秒,她还满脑子要把这个骗钱骗感情的剁碎餵狗,让他知道花九爷的钱是要付出代价的。
下一秒,世界变了。
那种该死的、让人浑身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上次猛烈一万倍。
不对……这不对劲……
大脑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疯狂尖叫:顾九黎你清醒点!你才二十一!这男的比你还大!你脑子进水了吗?!
另一半却在温柔地嘆息:看看他……看看我可怜的孩子……他在喊妈妈呢……
视网膜上仿佛被强行蒙了一层柔光滤镜,怎么眨眼都甩不掉。
原本那个满脸写著"欠揍"的男人,突然间变得——那么易碎。
看看他惊恐的眼神,受了多大的委屈?
看看他颤抖的嘴唇,多么渴望母爱?
再看看被自己勒红的衣领……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疼他?!
她拼命想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但那股汹涌的情感像海啸一样拍过来,直接把她那点可怜的清醒冲得渣都不剩。
天吶,顾九黎,你是不是人?他在外面流浪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自己,你竟然带著二十几个壮汉来堵他?还想把他灌水泥?
不是!他不是我儿子!我没生过孩子!我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可他喊你妈妈了誒。
——他需要你。
——你不心疼吗?
心臟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涩得要命。
一种名为"母性"的激素在血管里疯狂飆车,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明明脑子还在大喊"这不对劲",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喉咙涌上酸涩,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同一件事——
保护他。
保护你的孩子。
她七岁就没了妈,十岁没了爸,只能和爷爷相依为命,在全是糙汉子的青龙会长大。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牵掛。
但是她知道,家人是陌生又珍贵,失去就会消失,必须郑重保护的东西。
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心里那块残缺了十年的东西,突然被填满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荒谬透顶,但就是……
什么黑道千金的尊严,什么生理年龄,统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的家人,她的儿子在喊她。他在求救。
顾九黎感觉眼眶湿了。
她鬆开衣领,那只刚才还准备扇耳光的手,颤抖著停在半空。
不要……不要这样看著我……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会……
"儿……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软得像一滩化掉的春水。
话一出口,另一半大脑当场去世。
你喊什么?!顾九黎你完了!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可是……他的眼神好可怜……
不管了。
先当妈再说。
……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a馆几千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只有音响里还放著苏念稀那首元气满满的宅舞bgm,格外讽刺。
萧冷闭著眼睛,等那个巴掌,或者那个光头大汉的拳头落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只带著淡淡檀木香的小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戴那只嚇人的黑皮手套,指腹温热,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额头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
"对不起……"
顾九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著某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
这声音是我发出来的?我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妈来晚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感觉灵魂都在尖叫。
啊啊啊啊——!
"妈妈"?!
你管自己叫"妈妈"?!
顾九黎你还要不要脸了?!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手指温柔地抚过萧冷的脸颊,眼神慈爱得能滴出蜜来。
萧冷猛地睁开眼。
顾九黎正看著他。
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丹凤眼红了一圈,里面蓄满了……慈爱?
没错,就是慈爱。
那种只有在电视剧大结局里,失散多年的亲妈见到儿子时才会有的眼神。
但仔细看,她眼角在微微抽搐,像有两个小人在里面打架。
她甚至踮起脚尖,帮萧冷把被勒乱的衣领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