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空气里带著点霉味,像是又要下雨。
萧冷的意识还陷在那种粘稠的、半梦半醒的泥潭里。
画面在晃。
大二那年的器材室。
窗帘没拉好,一道光柱斜切进来,照著空气里翻滚的灰尘。
他手里抱著两箱死沉的灯具,额头上的汗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有人推门进来。
逆著光。
那时候苏念稀还没有粉色的挑染,黑髮垂到腰际,穿著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著个他遗落的镜头盖。
她走过来,没嫌弃这满屋子的汗味和灰尘。
她那只手特別乾净,手指修长,也没戴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递到他面前。
“同学。”
声音很脆,像夏天刚开的西瓜。
“汗流进眼睛里会发炎的。”
她那个笑,弯弯的,不带一点杂质。
萧冷傻愣著没敢接,少年的自卑让他没敢伸手,怕脏手碰坏了那种乾净。
她也没收回去,往前凑了一步,纸巾按在他额头上。
“下次搬东西腰挺直点。”
她指尖温热,贴著他的皮肤。
“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多好啊。
真的挺好的。
如果她的嘴没有突然张开,没有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像锯齿一样的尖牙的话。
“咔嚓”。
画面碎了。
变成了牧童娱乐的茶水间。
但又不太像。
桌子变得巨大无比,像个广场。
萧冷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一看,身体变成了焦糖色,散发著刚出炉的黄油味。
他是块薑饼人。
沈听澜坐在左边,穿著那身黑色职业装,手里却拿著把一人高的西餐刀。
林鹿溪坐在右边,脖子上围著口水巾,手里抓著个巨大的叉子。
“太瘦了。”沈听澜皱著眉,刀尖在他胳膊上比划了比划,哦不对,应该说是薑饼人的手臂,“全是骨头,口感不好。”
“没关係的,总裁。”
林鹿溪舔了舔嘴唇,眼神发绿。
“我喜欢吃脆骨。嘎嘣脆。”
那个巨大的叉子落了下来。
当!
画面又碎了。
这次是红地毯。还有漫天的花瓣。
《婚礼进行曲》那个调子被谁改成了嗩吶版,吹得撕心裂肺。
“一定要幸福啊!”
前台小妹在路边,手里拿著块手帕,哭得妆都花了。
“太不容易了……呜呜呜……这就是超越世俗的爱吗?”
阿伟在旁边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萧冷低头。
怀里依偎著一个人。
郑凯文。
这货穿著那件崩掉扣子的西装,脸上涂著两坨高原红,粗壮的胳膊死死搂著萧冷的腰,把满是髮蜡的脑袋往他胸口蹭。
“老公。”
那个粗獷的男低音被刻意夹成了气泡音。
“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