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要人命的地铁口,打了一趟网约车,城中村路口堵死只能再转一趟摩的,才来到林陌住的地方,两边握手楼挤得密不透风,头顶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像缠绕的蜘蛛网。
空气里混杂著下水道的腐烂味、劣质香菸味,还有那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孜然烧烤香。
梨梨右手死死抓著林陌的衣摆,一步都不敢落下。这地方比刚才那个全是亮堂堂灯管的地下宫殿还要嚇人,路边光著膀子的大汉,纹著花臂,正踩著啤酒箱子划拳。
“看路,別看人。”
林陌伸手把她的脑袋拨正,领著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名为“老陈记”的大排档。几张摺叠桌摆在路边,地上全是油污和擦过嘴的纸团,被风一吹,在地面上打著旋儿。
“哟,林工?回来了?”
正在猛火灶前顛勺的老板是个禿顶胖子,围裙上一层厚厚的油垢。他看见林陌,把手里的铁勺往锅沿上一磕,哐当一声响。
“今儿还是老样子?三丝炒米粉,加个蛋?”
林陌在这住了五年。
工资六千五,房租一千二,伙食两千,通勤五百,剩下的钱除了寄给那个从未谋面的“刘铁军”,还得寄回家让老妈攒著那点遥不可及的首付。所以“老陈记”这十块钱一份的三丝炒米粉,就是他这五年的恩人。
林陌拉开一张摺叠凳,把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往脚边一放。
“不。”
他坐下来,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懟齐。
“今天整点硬的。”
林陌看了一眼缩在对面椅子上、半个屁股都不敢坐实的梨梨。小丫头正瞪著那一双异色的眼睛,盯著隔壁桌吃剩的半条鱼骨头咽口水。
“老陈,来两个红烧猪蹄。要那种燉得稀烂的,最大个的。”
老板顛勺的动作停滯了半秒。
他回头,绿豆眼在林陌和梨梨身上扫了个来回。
“林工,发財了?这可不便宜,四十五一个呢。”
老板的目光落在梨梨身上。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校服,瘦得像根豆芽菜,那张脸上虽然脏,但那只蓝眼睛实在太扎眼。
“这……这是家里来亲戚了?”老板嘿嘿一笑,“看著挺俊,就是太瘦了,这是刚从山里头……出来的?”
“嗯,侄女。来投奔我。”林陌没多解释,又补了一句,“再切半只白切鸡,要走地的,素菜隨便来点。再来两瓶可乐,冰的。”
老板竖起大拇指:“大气!今儿我送你两瓶玻璃樽汽水!”
梨梨听不懂什么叫白切鸡,但她听懂了“猪蹄”两个字。
还要两个。
四十五一个。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著帐。九十块。在石桥村,这差不多能买一头小猪仔了。
“叔……”梨梨伸手去拉林陌的袖子,声音都在抖,“別……我不饿。我看那边的馒头挺大,买俩馒头就行。”
“闭嘴。”
林陌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刚才在地铁上那个肚子叫得像雷公打鼓的是谁?你是想让我也被警察叔叔带走,告我虐待儿童?”
梨梨不敢说话了。
菜上得很快。
这种大排档讲究的就是一个猛火快炒。
当那两个红彤彤、油汪汪,还冒著热气的大猪蹄子被端上那个全是划痕的木板桌时,梨梨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太香了。
那是一种霸道的、纯粹的油脂和糖分混合的香气。浓稠的酱汁掛在颤巍巍的肉皮上,骨头露出一小截,看著就软糯脱骨。
梨梨的眼珠子都要掉进盘子里了,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小兽吞咽的咕嚕声。但她没动筷子。
在那个家里,她每日跟奶奶就喝点稀粥,一年到头,吃到肉的日子也就过年跟清明。
“看什么?等它给你鞠躬?”
林陌直接夹起一个大猪蹄。那玩意儿太滑,筷子夹不住,他乾脆上手,抓著那一截骨头连这一大块肉,直接塞进了梨梨那个还张著的嘴里。
“唔!”
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