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换了,短腿裤换了,鞋也换了。
林陌抱著手臂站在路边,盯著梨梨看了半分钟。
违和感。
粉色的卫衣很嫩,白色的球鞋很软,但那颗脑袋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堆。
发黄,分叉,长短不齐,甚至还能看见几处明显的头皮,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斑禿。
“走。”
林陌没多解释,领著她拐进了一家亮著红白蓝旋转灯箱的小店。
“丝丝心动造型”。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混合著劣质香精味扑面而来。
地上全是碎发,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土味情歌。
梨梨两只脚刚踩在瓷砖上,就想往后缩。
这里太亮了。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
无数个穿著粉色卫衣、却顶著鸡窝头的“怪物”在镜子里盯著她看。
无处遁形。
“老板,剪个头。”林陌指了指梨梨,“只要看著像个人就行。”
染著黄毛的托尼老师正这再打王者荣耀,头都没抬:“先去冲水。小南,接客。”
一个穿著紧身黑t恤、嚼著口香糖的洗头妹走了过来。
大概十七八岁,脸上带著还没褪去的青春痘,看著不太好惹。
“这边。”小南指了指那张黑色的皮质躺椅。
梨梨身体僵硬,同手同脚地挪过去。
她不敢躺。
那椅子看著太乾净了。
“躺下啊,愣著干嘛?”小南催促了一句,顺手拍了拍椅背。
梨梨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脖子悬空,脑袋死活不敢往那个水槽里放。
“放鬆,头给我。”
小南按住她的脑门,稍微用力往下一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头皮。
梨梨浑身一颤,那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她害怕。
在石桥村,洗头是要去河边的,冬天就是用刺骨的冷水,哪怕烧了热水,也是用瓢舀著浇,从来没有这种持续不断的温水。昨晚她不会调水温,洗得水温没有那么適中舒服。
洗髮水的泡沫搓起来了。
小南的手指插进梨梨的髮丝里,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梨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要被嫌弃了。
她死死闭著眼,等待著那句“好脏”或者“有虫子”。
“你这头髮……”小南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很清晰,“多久没用过护髮素了?涩得像把乾草。”
“没……没用过。”
梨梨声音发抖,两只手紧紧抓著那个橡胶围裙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我一直用洗衣粉。”
水声停了。
小南的手也停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洗衣粉?”小南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著不可思议,“那玩意儿烧头皮啊!你是不是傻?”
“奶奶说……洗衣粉去油,还杀虱子。”梨梨小声辩解,羞耻感让她想把头埋进水槽里淹死。
“杀个屁。”
小南啐了一口。
接著,梨梨感觉头皮上一凉。
一股带著甜腻花香的东西被厚厚地抹了上来。
很滑。
小南的手指变得温柔了一些,细细地把那些打结的髮丝梳开。
“这是店里的发膜,老板平时抠门不让多用。”小南压低了声音,凑在梨梨耳边,“我不收你钱,你別出声。这头髮再不养养,都要禿成地中海了。”
梨梨睁开那只没被泡沫遮住的眼睛。
入目是天花板上有些发黄的吊灯。
还有小南那个有些模糊的侧脸。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
只有一个打工妹对另一个更惨的同类的、带著点粗糙的善意。
“谢……谢谢姐姐。”
梨梨眼眶一热,那种热度顺著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叫什么姐姐,我叫小南。”小南衝掉泡沫,“你呢?”
“我叫刘铁军。”
小南噗呲一下没忍住。
“你是那个帅哥带来的?他谁啊?看著不像好人。”
“他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