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周一早晨七点半,对於社畜来说,这是一个要命的时间点。
洗手间里传来滴答的水声。
林陌推门进去,发现洗脸池边上整整齐齐码著挤好牙膏的牙刷,杯子里的水是温的。毛巾也掛在最顺手的位置。
这丫头起得比鸡早。
刷完牙,林陌看了一眼那个拉得严严实实的牡丹花帘子。里面静悄悄的,估计是昨晚熬夜学拼音,这会儿还在补觉。
他没去掀帘子。
走到玄关,林陌掏出一百块钱,红色的票子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喜庆。他又摘下一把备用钥匙,压在钱上面。
想了想,怕这文盲看不懂,他又撕了张便签纸。
提笔想写“记得吃早饭,別乱跑”,又觉得字太多她未必认得全。
最后,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盘子),上面画了三根波浪线(代表热气),旁边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人,手里拿著钥匙。
言简意賅。
吃饭,带钥匙。
林陌对自己这抽象派的画风很满意,贴在门上最显眼的位置,换鞋,出门,匯入早高峰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人流中。
……
公司里的气压很低。
周一的早晨,大家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殭尸,带著一脸的怨气和没睡醒的浮肿。
“陌哥,早啊。”
刚子凑过来,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黑眼圈比林陌还重,“听说昨晚那个急单你接了?牛啊,我还以为你要猝死在家里了。”
刚子是林陌的工位邻居,大名赵刚,也是个单身狗,平时的爱好就是打听公司八卦和蹭林陌的零食。
“少废话,甲方那边反馈没?”林陌打开电脑,开始面对那铺天盖地的代码和邮件。
“反馈倒是没有,不过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刚子那双贼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也没那股子老光棍的颓废劲儿了,怎么,周末去大宝剑了?”
“滚。”
林陌没理他,一头扎进工作里。
上一周遗留的一堆烂摊子,加上昨晚那个急单的后续维护,忙得他脚打后脑勺。中间去了趟厕所都是跑著去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肚子发出一声巨响,林陌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周围的同事都已经开始吃外卖,那种劣质地沟油混合著辣椒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办公室。
“陌哥,拼个猪脚饭?”刚子在那边喊,“这周满三十减五。”
“行,给我加个……嗡——”
林陌刚想说加个滷蛋,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陌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两个字:【梨梨】。
刚子正凑在旁边扒拉外卖app,看见那名字,眉毛瞬间挑得要把髮际线给挑飞了:“梨梨?这名儿够甜的啊,陌哥,你……”
林陌瞪了他一眼,手指一滑,接通,但饿手抖的他不知道多点了一下“免提”。
还没等他说话,扬声器里——该死的扬声器——传出来一个糯嘰嘰、甜得发腻,又带著点委屈的女声。
“叔~”
这一声“叔”,百转千回,像是裹了蜜的砒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连那边正在骂人的禿头主管都停下了嘴,手里端著的茶杯僵在半空。
林陌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伸手去捂听筒,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