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桌上另外三个人都整懵了。
老妈手里的汤勺“噹啷”一声掉进盆里,嚇得脸都白了,慌手慌脚地站起来去摸梨梨的头:“咋了这是?咋还哭上了?是不是烫著了?还是林陌这混球底下踢你了?”
老爹也放下了酒杯,一脸严肃地盯著林陌,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是不是想挨擀麵杖了?
林陌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冤枉啊!我离她八丈远,腿都不够长!”
梨梨一边哭,一边还在往嘴里塞那块肘子皮,腮帮子鼓得老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著既滑稽又可怜。
“不……不是……”梨梨抽抽噎噎,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不清,“我就是……呜呜……觉得是假的……我怕吃完了……就醒了……”
她哭得太惨了。那不是撒娇的哭,那是把这十几年受的委屈、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全都哭出来了。她一边哭,一边还要死死护著自己的饭碗,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老妈听了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是过来人,这得多苦的日子,才能让个孩子对著一顿饭哭成这样?这哪是闺女啊,这就是个没人心疼的野草。
“傻孩子!”老妈一把搂住梨梨,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眼泪也跟著往下掉,“不是做梦!这就是真的!以后年年都有,天天都有!只要妈有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
“妈……”梨梨把油腻腻的脸埋在老妈那件大红色的羊毛衫里,哭得更大声了,把鼻涕全蹭了上去。
林陌坐在对面,看著这“母慈女孝”的一幕,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胀得难受。
他拿起酒杯,跟老爹碰了一下。
老爹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梨梨一眼,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盘最好的酱牛肉,默默地推到了梨梨面前。
这顿年夜饭,吃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梨梨前半程哭,后半程吃。一边打著哭嗝,一边横扫千军。那战斗力,看得林陌都怕她把胃撑炸了。
老妈倒是高兴,不停地夹菜,嘴里念叨著:“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养屁......”
等到最后端上芝麻汤圆的时候,梨梨已经瘫在椅子上,肚子圆得像个西瓜,只有两只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碗里的汤圆,那是真的想吃,也是真的塞不进去了。
“行了,別看了,再看你也吃不下。”林陌把她的碗拿开,“歇会儿吧,也不怕积食。”
梨梨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小手还拽著桌布不撒手。
林陌看著她那双刚才哭得红肿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还有那还没擦乾净的油嘴,嘆了口气。
“走。”林陌站起身,拿过门口掛著的军大衣。
“干啥?”
“消食。”林陌晃了晃手里的摩托车钥匙,“带你放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