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逛了一圈,林陌手里多了一盆半死不活的富贵竹。
这玩意儿便宜,十块钱三把,看著倒是有点“花开富贵”的土味喜庆。梨梨非要买,说是给二狗哥的店里添点绿,不然那个小破超市看著跟没人住的鬼屋似的。
摩托车再次轰鸣,两人一鱼一竹,杀回了狗哥超市。
刚把车停稳,王二狗就像个做贼的土拨鼠一样从捲帘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林陌下车,他不但没迎上来,反而拼命挥手,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那口型分明是在喊:跑!快跑!
林陌摘下头盔,一脸莫名其妙。这二狗是喝假酒了?
“咋了这是?”林陌把富贵竹往胳膊底下一夹,大步流星往里走,“刚才还说你是这一片的扛把子,这会儿怎么跟躲债似的?我给你带了盆招財的竹子,赶紧找个瓶插上。”
王二狗急得从柜檯后面衝出来,一把拽住林陌的袖子就要往外推,那力气大得差点把富贵竹给折了。
“陌哥!我的亲哥!这竹子我改天再收,你赶紧带著嫂子撤!”二狗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搞地下情报工作,“店里有雷!巨响那种!”
“什么雷?派出所来查你卖过期火腿肠了?”林陌纹丝不动。
“不是!”二狗急得直跺脚,偷偷往店里那个供顾客休息的小隔间努了努嘴,“是那谁……那个谁在里面!”
林陌顺著他的视线往里一瞅。
那隔间里坐著两个女的。
一个穿著白色的羽绒服,长髮披肩,手里捧著杯奶茶,正低头刷手机。侧脸看著挺清纯,就是那下巴尖得有点能戳破气球,鼻樑子也挺得不符合人体工程学。
另一个穿著大红色的皮草,身材有些发福,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林陌的瞳孔瞬间地震。
这两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那个白衣服的,叫陈瑶。初中那是全校公认的“班花”,也是林陌青春期那点荷尔蒙躁动的主要来源。也就是俗称的“白莲花”。
当年林陌也是个文艺青年,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一封洋洋洒洒两千字的情书,引用了徐志摩、普希金甚至纳兰性德的词,自以为文采斐然,能感动天地。
结果信还没送出去,就被旁边那个穿红衣服的——那时候还是纪律委员的周倩给截获了。
周倩这人,嘴巴比那棉裤腰还松。她没把信还给林陌,也没私下处理,而是直接交给了班主任,还添油加醋地说林陌骚扰女同学。
班主任是个狠人,让林陌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念那封情书。
那是林陌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他在讲台上念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台下是一片鬨笑。而陈瑶,那个他喜欢的姑娘,就坐在台下,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眼里没有一丝同情,全是看猴戏的戏謔。
那之后整整三年,林陌都是全校的笑柄。
“臥槽……”林陌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陈年的心理阴影在作祟。
他抓起梨梨的手就要往外走:“走走走,这富贵竹咱自己留著养。”
“哎哟,这谁啊?”
晚了。
那个穿红皮草的周倩眼尖,那一双雷达似的眼睛早就扫到了门口的动静。她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站起来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林陌吗?”
陈瑶也抬起头,看见林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掛起了一抹职业假笑,那种笑容林陌在很多搞微商的朋友圈里见过。
“林陌?好久不见啊。”陈瑶的声音还是那么细,像是在捏著嗓子说话,“听说你去大城市发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