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正守著那一锅刚煮好的红烧牛肉麵——那是方便麵,加了两根火腿肠算是顶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陌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知道是谁发来的。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这会儿没人会搭理他。
他不想看,但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划开了屏幕。
几张高清大图瞬间加载出来,像是几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地扇在他脸上。
第一张,是一排奢侈品袋子。爱马仕的橙,香奈儿的黑白,摆在那种反光的大理石桌面上。田芳、小美、小雨,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个。那包装袋的质感,隔著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金钱的香味。
那是“见面礼”。
先从闺蜜下手,必要的时候让闺蜜神助攻。
林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的细纹在告诉他,这种礼,他这辈子如果不去卖肾,恐怕是送不起的。
第二张,是菜。
那確实不像是给人吃的,像是供在案头上的艺术品。盘子大得能当脸盆,中间就一口肉,还要浇上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酱汁。这就是传说中的米其林三星。
梨梨发来一条语音。
“叔!你看这个!这盘子里竟然有金子!金子真的能吃吗?会不会不消化啊?”
声音兴奋,带著那种初入大观园的新奇,还有一丝丝炫耀。
林陌没回。他把那桶泡麵推远了点。那红色的汤油看起来有点噁心。
第三张。
这张照片让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在餐厅里拍的。背景是落地窗,窗外是省城繁华的天际线。
梨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刀叉,姿势有些彆扭,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而坐在她旁边的,就是那个白哥哥。
这小子確实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种常年健身才能有的线条。他正侧著头跟梨梨说著什么,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拿著餐巾,似乎刚帮梨梨擦过嘴角。
两个人坐在一起,画面和谐得让人刺眼。
那是阶级的壁垒,是无论林陌怎么努力加班、怎么省吃俭用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个男人,不需要考虑这顿饭会不会吃掉一个月的工资,不需要担心房租会不会涨,不需要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跟小贩討价还价。
他能给梨梨的,不仅仅是一顿饭,而是林陌做梦都给不了的体面和未来。
林陌的手指悬在那张照片上方,颤抖著。
“真他妈的帅。”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楚。
他退出了图片查看模式,那个名为“梨梨”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里。
【梨梨:叔,你吃饭了吗?白哥哥说这家的牛排特別嫩,我想给你打包一份,但是芳姐说这种店不让打包,好可惜哦。】
林陌看著这行字,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是那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若是真拎著那个印著米其林logo的打包盒回到这破出租屋,那才叫讽刺。那是对他尊严的最后一次践踏。
“刪了。”
林陌手指一划,那条语音、那些照片,全部消失在聊天记录里。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脑子里的画面刪不掉。
他猛地抬起手,对著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脸颊火辣辣的疼,但这股疼劲儿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林陌,你个老混蛋,你想什么呢?”
他对著空气,像是在审判自己。
“你就是个资助人。人家现在有更好的去处,有更好的人追,那是人家的福分!是你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换来的结局!”
“难不成你要让人家跟著你一辈子吃泡麵?跟著你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大妈吵架?”
“你那是爱吗?你那是自私!你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
他骂得狠,骂得唾沫横飞。好像只要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心里那种像是被人挖了一块的空虚感就能填满。
他站起身,把那桶已经彻底凉透的泡麵连汤带面全倒进了马桶。
哗啦一声,冲得乾乾净净。
“没什么大不了的。”林陌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那个眼角带著皱纹、鬍子拉碴的男人,“这才哪到哪啊。这才是有钱人追女孩的第一步。”
“以后这种日子多了去了。你也该习惯习惯,把这个叔叔的角色演好。”
“只要她不被骗,只要她过得好。”
“这不就是你当初从那破山沟里把她带出来的初衷吗?”
林陌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了,別矫情了。下午把那几个bug改了,还能挣两百块钱加班费。”
两百块。
大概也就是人家那一盘子里的一片菜叶子钱吧。
林陌坐回电脑前。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枯燥,单调,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这就是他的世界。没有金箔,没有米其林,只有改不完的稿子和攒不够的首付。
至於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他就在阴影里看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