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拽住即將扑到垃圾堆里的梨梨,眼神凌厉地看向那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被嚇了一跳,转过身来。
一张陌生的脸。
满脸褶子,眼神浑浊,正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发疯的小姑娘。
不是。
根本不是。
梨梨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那一蓝一黑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不是……不是奶奶……”
她喃喃自语,身子一软,直接瘫在林陌的身体上。
林陌鬆了口气。
“看错了。走了,回家。”
梨梨没动。
她死死盯著那个陌生的老太太,或者说是盯著老太太手里那个蛇皮袋。
“叔……”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以为……是奶奶。”
梨梨瘫软在林陌怀里。
那双异色瞳孔里的光,灭了。
“看错了……”
梨梨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从林陌身上爬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鲁得要把皮搓下来。
“叔,手机摔了吗?”
她第一反应还是那个几百块钱买来的“宝贝”。
林陌弯腰捡起手机。钢化膜裂了一道细纹,好在屏幕没事还能亮。直播没断,镜头正对著地面上一滩黑乎乎的油渍,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大多是担心和询问。
“没坏,这破手机命硬,隨你。”林陌把手机塞回她手里,顺手在她脑袋上呼嚕了一把,“上车,走了。”
梨梨没动。
她手里攥著那把“帝景豪庭”的塑料扇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垃圾桶旁的老人。
老太太显然被刚才那一嗓子嚇得不轻,缩著身子,警惕地护著手里的蛇皮袋。那袋子乾瘪瘪的,只装了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她浑浊的眼睛在林陌那身黄马甲和梨梨身上打转,那是底层生物特有的、对危险的嗅觉。
老太太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梨梨突然喊了一声。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从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那是一个肉包子。
晚上林陌买给她垫肚子的,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梨梨小跑两步,追上老太太。
“奶奶,这个……这个给你吃。”梨梨把肉包子递过去,那只残疾的左手因为紧张,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塑胶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噪音。
老太太停住脚,盯著那个馒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声。但她没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著蛇皮袋口。
“我不……不要。”老太太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我有钱……我捡了瓶子能卖钱……”
那是穷人仅剩的一点自尊,脆得像在那晒乾的萝卜皮,一碰就碎。
梨梨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她在老家时,村里的老人也是这样,哪怕饿得要把裤腰带勒断了,也不肯平白受人恩惠,觉得那是討饭。
“拿著。”梨梨急了,眼圈又红了,“真的,有肉,可好吃了。”
老太太还是摇头,转身要走,步履蹣跚。
梨梨求助似的看向林陌。
林陌靠在电瓶车上,嘴里嚼著那块这就没味的口香糖,眼神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生活。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每个人都在泥潭里挣扎,谁也不比谁高贵。他现在的余额比这老太太的脸还要乾净,有什么资格发善心?
“叔……”梨梨瘪著嘴,那是她觉得委屈到了极点的表情。
林陌嘆了口气。
“真是欠你的。”
他骂了一句,直起身,大步走到电瓶车旁。
“咔噠。”
钥匙插入,座桶盖弹开。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不是雨衣,不是修车工具,全是压扁的矿泉水瓶和红牛罐子。
“让开。”
林陌走过去,一把推开挡路的梨梨,那架势像是要找老太太干架。
直播间里,镜头晃动,正好拍到林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臥槽!这男的要干嘛?】
【別衝动啊!欺负老人要遭雷劈的!】
【梨梨快跑!这男的疯了!】
老太太被林陌的气势嚇住了,浑身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林陌走到老太太面前,二话不说,把那一大袋子瓶子从座桶里拎出来,“哗啦”一声,直接倒进了老太太那个乾瘪的蛇皮袋里。
那动静,跟倒垃圾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