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就像你开个破普桑。方向盘的助力泵坏了,方向盘抖得跟筛糠一样,但这车还能跑不是?”
张医生指著梨梨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既然修不好方向盘,那就只能练胳膊劲儿。只要你胳膊劲儿够大,就能把那乱抖的方向盘给老子把死嘍!”
这一番歪理邪说,直接把林陌给听愣了。
把方向盘……把死?
“那……那个手抖咋办?她一拿东西就筛糠。”
“那是控制力不行,加上这丫头心里慌,越慌越抖。”张医生撇撇嘴,“肌肉太弱,稍微一用力就超负荷,能不抖吗?”
“那要吃什么药?还是做什么理疗?多少钱?”林陌下意识地摸向兜里的手机。
他刚才查了余额,还有几千块。要是加上信用卡套现,勉强能凑个万把块。
“吃药?吃个屁的药。那是补脑子的,补不了胳膊。”
张医生指了指门口:“回家找个矿泉水瓶子,喝完了別扔。灌点自来水,要是嫌轻,就去工地偷点沙子灌进去。”
林陌:“???”
“让她没事就抓著那瓶子。上下甩,左右甩,画圈甩。吃饭时候甩,看电视时候甩,上厕所……算了,上厕所別甩。”
张医生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滑稽得像是在跳大神。
“什么时候她能抓著那瓶子,不把你那一脸褶子看成两个,就算是练成了。”
就这?
不用十万手术费,不用进口药,就一个破矿泉水瓶子?
林陌有点不敢置信:“医生,这就行了?不用开点別的?”
“你要是有钱没处花,出门左转小卖部给她买两根棒棒糖。看这孩子瘦的,营养跟不上,练个屁。”
张医生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下一位病人的名字,那是送客的意思了。
一直没说话的梨梨,突然往前凑了凑,两只手扒在桌沿上,那双异瞳亮晶晶的。
“医生伯伯。”
“干啥?”张医生动作一顿。
“那个……我要是练好了,能给叔织毛衣吗?”梨梨的声音很小,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看村里的婶子们都会给自家男人织毛衣,我也想给叔织一件。”
诊室里那股子浑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陌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这傻丫头。
都这时候了,想的不是自己手能不能好,而是能不能伺候人。
张医生那一脸的兵痞气瞬间崩塌。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梨梨那只残疾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圈发红的男人。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淡的、甚至有些慈祥的笑意。他露出了一口常年抽菸留下的黄牙。
“织毛衣有点悬,那属於精细活,要巧劲。”
张医生伸手,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出奇地轻柔。
“但你要是练好了,哪怕这手还会抖,起码能帮你那个叔拎两斤猪肉上楼。”
梨梨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真的?我的手能帮叔干活?”
“能。只要你肯练。”
林陌没笑。他站在那,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虽然落地了,却没碎,反而变成了另一种重量。
没有奇蹟,没有神医。
最后还是要靠这丫头自己去熬,去练,去用那只残废的手跟命运硬刚。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林陌还是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张医生没抬头,声音却沉了下来。
“小伙子,做人別太贪。”
“这世界上没那么多这好那好的事儿。这手虽说残了点,不还是在身上长著吗?只要没断,就有用。”
“记住我的话,肌肉是有记忆的。你把它练出来,它就会帮你记住怎么去生活。”
林陌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深深地鞠了个躬。
“谢谢大夫。”
说完,他拉起梨梨那只冰凉的左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破锣嗓子。
“哎!记得啊!”
张医生手里又盘起了那对核桃,嘎啦嘎啦作响。
“別搞太重的哑铃!別把那细胳膊给练折了!这可是亲生的……哦不对,看著也不像亲生的。”
林陌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攥著梨梨的手紧了紧。
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依然在微微颤抖,但却有著温热的体温。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这以后,就是他林陌的命。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药味,並不好闻,但却让人清醒。
“叔。”梨梨仰起头,看著林陌紧绷的下頜线。
“嗯?”
“咱们去捡个瓶子吧?现在就练!”
林陌低头,看著那个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看著她眼里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斗志。
“捡什么捡。”
林陌一把將她那个破旧的头盔扣在她脑袋上,声音有些沙哑。
“走,叔给你买水去。买最贵的矿泉水,带甜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