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洲村的文艺幻境里往外走,现实的泥沼很快重新没过脚踝。
林陌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盘算回去怎么给那丫头做思想教育。关於男女授受不亲,关於恩情和爱情的本质区別。
最重要的是不要挑拨自己的情弦,真怕哪天......只见家中少母,不见家中老父。
梨梨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左手甩著小哑铃,右手举著那个旧iphone,正目不转睛地放大、缩小刚才那张接吻照,嘿嘿的傻笑声一路就没断过。
就在经过村口那条窄得只能过一辆麵包车的石板路时。
“滴滴滴!让一让!前面那个腿长的,让一让!”
一辆堆满大大小小纸箱子的快递三轮车从后面狂按喇叭,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带起一路黄土。
林陌皱著眉往旁边让了半步。三轮车擦著他的肩膀过去。但在交错的那一瞬间,驾驶座上那个穿著某通快递工服的身影,让林陌脑子里的雷达猛地跳了一下。那件熟悉的格子衬衫,一个熟悉的动漫周边钥匙扣。
太熟悉了。
林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薅住了对方的后衣领。
呲啦——三轮车一个急剎。
“干嘛呢你!碰瓷啊!我这车里可是有易碎……”快递小哥员火冒三丈,准备开骂。
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个扬尘满天的村口诡异地停滯了。
“陌哥?”
“刚子?”
“陌哥!”
“刚子!”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这俩人是曾经在同一个格子间里,因为一段跑不通的烂代码而互相问候过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难兄难弟。
从那个倒闭的公司散伙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碰面。
林陌上下打量著这位於前同事。脸黑了两个度,以前那副隨时要猝死的虚浮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风霜打磨过的粗糙。那双写代码敲键盘的手,现在满是黑污跡。
“你怎么干起送快递的活儿了?”林陌眉头微蹙,递过去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口香糖,“我之前看你在兼职群里不是挺活跃的吗?接点散单,敲点代码,总比这日晒雨淋的强吧?”
刚子接过口香糖,熟练地扒开包装扔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像要把肺管子里的苦水全吐出来。
“別提了陌哥。你太久没看群了吧?”刚子靠在三轮车把手上,从旁边摸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现在这大环境,邪门得很。很多小公司撑不下去,连老板都出来找活干了。兼职群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五百块的改bug单子,刚发出来不到三秒钟,能有五十个十年经验的老油条抢著接,价格还能给你內卷到一百五。”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被生活反覆碾压后的麻木:“我哪抢得过他们啊。前两个月,我连房租都交不上了。信用卡的催款简讯,一天能发百八十条,手机天天晚上设免打扰都挡不住那种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