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心头一紧,不敢爭辩,连忙掏出多枚铜钱,双手递上。
张强眉头一挑,伸手接过,铜钱一入掌,他顿时一愣。
这钱,应该有六七文吧。
顾长安却趁他走神的一瞬,猛地低头一躬身,脚下一滑。
隨即,他借人流掩护,迅速钻入巷道,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张强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那两枚三銖钱,嗅著铜绿中的一丝异味。
他眉头微蹙,鼻翼轻动,从铜钱中嗅出一缕淡淡的血腥。
他眯起眼,捏著铜钱摩挲几下,忽地一笑,却不再狰狞,而是一种掠食者嗅到猎物的满足笑容。
“小子身上……果然有问题。”
他自言自语,语气低沉,却篤定如铁。
“平日连几文都捨不得交,今儿却连柴都没卖就上供七八文了,还这么爽快……怕不是发財了。”
张强舔了舔嘴唇,目光阴冷如刀。
“不管是什么財,顾长安你遇到我张强,算你倒霉.....”
他將铜钱收入怀中,转身消失於人群之中。
而此时的顾长安,却毫无察觉,只觉心头沉重。
这片城池,泥污遍地,穷苦人活得像狗——
一旦有骨头,不知何时就会被其他狗咬住脖子。
他低著头在人群中穿行,不再直视任何人,只在心底默念:
“我需要更强。”
.....
午后时分。
顾长安站在南城司衙门门前。
他仰望那块斑驳不清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不同於北城的主衙,南城司衙有点落魄。
南城乱象丛生,分六坊。
其中的人大多数都是流民、流氓、盗匪、乞丐、妓女、杀手等等,藏污纳垢。
走入衙门,一股湿冷霉味扑面而来,墙壁剥落,案前书吏懒散而油滑。
顾长安站定,拱手压声:“流民入籍。”
那书吏未曾抬头,只翻著一本破旧的薄册,口中咕噥:
“原籍哪里?”
顾长安心中一紧。
好在继承了前身的残碎记忆,略作回忆,压下紧张,回道:“顾长安,原籍河东平阳。”
书吏这才起身,晃悠悠进了屋里。
片刻后,踱步而出,神情冷淡。
“查到了。交钱——流民入籍,一千文。”
顾长安一愣,皱眉道:“我记得是八百文。”
书吏终於抬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屑开口。
那眼神里写著:我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顾长安沉默了。
终究还是摸出钱袋,將几乎全部的积蓄倒在案上,一枚枚递上去。
书吏接过后,熟练翻页书写,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顾长安,男,十八,原籍河东平阳,今入南寧县南城光福坊,登记在册。”
他將一张染墨的文书啪地拍在桌上,递出。
“拿去,户籍有了。”
顾长安接过,指尖微颤。
这一刻,他终於是“人”了,而不再是“流民”。
正要转身离去,书吏忽然道:“等等。”
顾长安回头。
“入籍者得一亩荒田,必须开垦,按时纳税。”
顾长安一愣,迟疑问道:“……能不能不要?”
如今旱灾,开垦荒田纯属白费力气。
而且这田税繁重,这荒田不要也罢。
种田所得还弥补不了田税。
这田狗都不种。
而且,农夫也不是他的计划。
並且他也不懂种田......
书吏摇头:“不能。官府给了田地,便要你开荒纳赋,这是规矩。”
“若你不愿亲自开垦,也可僱人打理,赋税交足即可。”
“好的荒田,离城近,但是得加钱.....”
顾长安低头看著手中空空的钱袋,他苦笑一声,抱拳道:“小民只要最便宜的地。”
书吏见状,顺手一挥:“出门右转,去领地契。”
而他自己,则將那额外的两百文收入袖中,动作熟练,眼都不眨一下。
“又是一只肥羊。”
他心中暗道,隨即低头继续翻册,等待下一个可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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