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垂眸,拭去手中血痕,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深知,这一夜所杀之人,不过是外围的爪牙,而真正握刀之手,还未露面。
“不能再留。”
他脚步不停,转身离开,踏入薄雾与青林交织的晨光中。
他顺著山道蜿蜒而行,偶尔低头採摘药草,亦或停步倾听草木异响,神情从容,却警觉如狼。
而他未曾察觉,在他离去后不久,那片山崖血战之地,已有人悄然出现。
那是一名青年。
身著灰白剑衣,面色清寒,眉宇如雪中孤松,脚步极轻,一身血跡不沾,仿若尘外之人。
他站在顾长安方才斩敌之地,四下打量,目光平静如湖,却透著几分压迫感。
不远处的断崖之上,又有三人隨后赶至。
三人皆穿戴相似剑服,衣领处绣有四道银线,表明其身份正是“青衡剑域”四剑宗中,位列第三剑脉“隱锋堂”的內门弟子。
“就是这里了。”一名高瘦男子低声道,“血腥味尚在,不足一炷香。”
另一名女弟子蹲下察看尸体:“是利器斩首,出手极快,几乎一击毙命。”
“你觉得是谁?”高瘦男子转头看向那最先抵达的青年,语气带著不自觉的尊敬。
青年未语,只是缓步走到一具残尸旁,半蹲下身,取出一根细丝,从尸体咽喉中夹出一枚细小碎片。
他眯起眼,凝视片刻。
“断刀。”
“但力道极狠,一刀之下,劲力透骨。”
“此人並非以巧法取胜,而是以身之力,破诸招法。”
他站起,扫视山崖下方。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可他为何在这里?”
“不是说,顾长安是个才入队没几天的新人?”
“而且还是採药人……”
话音未落,那名女子已冷冷接话:
“你以为隱锋堂真的查不到他的身份?”
“他之前的痕跡被人刻意抹除,来歷不明,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他是普通山民。”
“可宗门並未下达缉拿令。”
“这是为什么?”
高瘦男子嗤声:“別是上面也想借刀试探,看他能不能走到『那个地方』。”
三人目光皆转向青年。
“师兄……你怎么看?”
青年没有答话,他只是闭目良久,忽然淡淡道:
“天快亮了。”
“他若一直往东走,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抵达『灵崖坳』。”
“而那片区域,正是数日前爆发衝突的中心地。”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也许……他就是钥匙。”
话落,他转身离去,灰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走吧,看看那位『无名刀客』,究竟能走多远。”
……
灵崖坳,乱石嶙峋,草木枯败,曾为安霞山数十年前一处小型灵矿所在,后因资源枯竭而荒废,如今多为蛇鼠毒虫盘踞之地,凶险异常,少有人至。
顾长安正步入其中。
他察觉脚下的泥土不自然地鬆软,且空气中夹著淡淡腥气。
“这里……是尸骨下埋之地。”
他取出刀背的小簿皮革,比照地图细节,確认此地乃是山图上未標明的“废坳”。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这里曾是故意隱去的旧地。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缓步而行,脚步极轻,一边採药,一边注意四方。
不远的石缝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唔……”
是人声!
顾长安瞬间警觉,抽刀就走近石堆。
只见一名满身泥污的中年男子,靠著岩石瘫坐,胸前中剑,血流如注。
“別杀我……我……我不是敌人……”
男子眼神惊惶,见顾长安不是先前追他的人,连忙低声求饶。
“我……是商队护卫,被人伏杀……他们……”
“谁?”顾长安冷冷问道。
“是……一群穿白色剑衣的人……他们问我要……要一个玉匣……但我们……什么都没有……”
顾长安眉头微皱。
“白色剑衣。”
“四剑宗?”
他並未多言,只是看了一眼那男子胸口的伤。
“你活不了。”
“我知道……”男子满眼痛苦,“可……若你不是他们的人……求你……”
“替我……带一封口信……去青梧城……告诉我妹妹,韩远死了……”
“別等我回去……”
顾长安微微頷首,取出小匣,將他口信刻在石皮之上收起。
隨后,男子笑了一下,脸色发白,垂下了头。
顾长安没有多留,只是心头一凛。
“不是幽影谷。”
“四剑宗,也插手了?”
“安霞山……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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