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风忽然更烈。
井水之中,忽然升起一道缓缓扭动的阴影。
“有人……来了……”
“血,还不够……”
下一刻,井底传来诡异的人语。
顾长安见状,明白下面有危险,隨即打算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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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如一柄缓慢坠落的刀,从山脊的缺口斜斜洒下,將血井外围的崖壁涂上一层泛红的光辉。风从山谷底部吹来,带著腥气与潮湿,若有若无地钻入人的鼻孔里,令人不禁皱眉。
顾长安站在一道裂缝前,眸光如刃,凝视前方那如深渊般的巨井。
那就是“血井”了。
此地极少有人涉足,地势险峻,妖兽横行。而更可怕的,是传闻中那“血井”深处埋藏的诡秘与死亡。
可他,非来不可。
此行他有两个目標:一为探寻旧事,一为取药救命。药名“玄骨草”,只在血井底部才偶有生长,是炼製“断魂返生散”的主材。
顾长安沉默地站了一刻,才转身离开——並非退意,而是为了准备。
他准备绕行一段山路,设下几道临时的行藏之所,以便必要时可躲避人耳目。
然而,就在他转入一道山壑间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隱约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的步伐微顿,眸光低垂,转身贴入山壁阴影处,五指慢慢搭上刀柄。
几个呼吸之后,数道人影穿过林荫而来,衣著各异,却气息收敛,眼神警觉,皆非泛泛之辈。
为首之人,是一个背长枪、眉如剑的青年,气质凌厉,行走间自有几分军旅之风。他年约二十七八,身穿乌灰色劲装,左臂绑有一道红铜臂甲,脚步沉稳,警觉之气外露。
他身后是一名双刀短髮女子、一位温文儒雅的书卷男子,以及一名满脸雀斑、身材精瘦的少年,还有一个沉默不语、眼神阴冷的中年人。
这五人,气息各异,但有一点极为相似——他们都在刻意掩饰来歷。
顾长安眼神一动,缓缓从岩后走出,拱手笑道:“几位朋友,不巧在下在此歇脚,不曾想到有人也会选这处幽径而行。”
他故意將声音放缓,带著几分不慌不忙的隨意。
那为首青年眼神如鹰,瞬间扫过顾长安的佩刀、衣角上残留的微尘,以及掌心的轻茧。
“你是?”青年冷声问道,手已慢慢搭上枪柄。
顾长安眉梢微挑,抱拳作揖:“厉飞扬,独行散修。”
“散修?”那名短髮女子轻哼一声,语带讥讽,“一身血气沉凝,不像是走山路来的,更像刚杀过人。”
顾长安笑意不改:“姑娘慧眼,在下確实曾於林中遭遇一头赤影狼王,不过勉强得胜一招半式。”
那名儒雅男子眉头一动,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厉兄既为散修,怎会知此路直达血井?”
“偶然得知。”顾长安淡然回应。
眾人顿时神色凝重几分,尤其那名青年,锐利的目光在顾长安脸上扫过:“我们不是你能试探的人,既然在这交错之路相逢,不如说说你真正的目的。”
气氛瞬间紧绷。
顾长安的指尖却依旧平稳地搭在刀鞘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落在那名青年脸上,开口道:
“我说了,我是来採药的,不信也罢。”
沉默半刻,那青年终於略一頷首。
“我是段凌寒,暂不问你身份。但这段路既然共行,若遇危局,你我两不拖累。”
“好。”顾长安点头。
那短髮女子仍皱著眉头低声咕噥:“哼,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书卷气的男子笑眯眯地打圆场:“好了好了,谭姐,你是见谁都像坏人。此地毒虫多,天又將午,我们不妨暂休,再议路线。”
眾人找了林中一块岩窝稍作停歇,顾长安也自觉不远不近坐下。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眾人,心中却已记下他们的气息与可能的战法结构——
段凌寒,枪法杀机如云,似是军中出身。
短髮女子谭晚晴,步伐轻捷,或是擅长爆发与轻击。
儒雅男子名叫冯照,似文士,实则腰间藏匕,神態之间心机甚深。
雀斑少年叫高伏,看似胆小,其实目光灵活、步伐沉稳,应擅追踪。
最后那名中年人,一言不发,却手指粗大、指骨厚重,定是修外门横练之身,极不好惹。
“有趣。”
顾长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不是一个喜欢主动结伴的人。但这一次,他似乎必须走进他们当中。
哪怕是装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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