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慢慢收刀,刀尖垂在地面,溅起一点碎石。
“一个路过的。”他淡淡道,“不过这条路,我走定了。”
魂焰似乎感应到持灯者的情绪,开始疯狂扭动,试图再次扑上。顾长安却在原地站定,罡风步的气息凝成一股无形屏障,让魂焰仿佛被隔在一层厚重的冰壁之外,哪怕嘶吼,也再无法触碰他分毫。
唐阔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动手?”
顾长安摇头:“不急。”他看著持灯者,“我有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下一刀就不是砍魂,而是砍你了。”
持灯者沉默片刻,低笑一声:“你想知道什么?”
顾长安缓缓吐出几个字:“死人,怎么活过来的?”
持灯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掌心那盏幽红的灯,灯焰在微微跳动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人影挣扎、嘶叫。火光映在他那布满沟壑的脸上,显得既苍老又陌生。
良久,他用一种缓慢到近乎折磨人的语调开口:“死人……从来没有『活』过。”
唐阔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持灯者抬起眼,瞳孔中映著三人和火堆的倒影,那笑意带著令人不安的温度:“死人,不会活过来……只是有人,不肯让他们死。”
顾长安眯了眯眼,刀柄微微转动,仿佛那股寒气顺著指尖渗入了刀身:“是谁?你说清楚。”
“说清楚?”持灯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声音乾枯得像砂砾在喉咙滚动,“你以为村子里那些脸色惨白、夜里不出门的人,是因为生病吗?他们的影子里,藏著別人的魂。”
唐阔呼吸一滯,忍不住后退半步:“你是说……有人把死人的魂,塞进活人的身体?”
“魂火祭。”高瘦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听过……南疆有邪教,用魂火把亡者唤回,附在生者身上,让他们继续替死者做事……有的甚至不知自己早已死过一回。”
持灯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你知道得不少啊……那你也该明白,这种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顾长安的神情依旧淡漠,但眼底的那团冷火越烧越旺:“所以,这村子里有人在做魂火祭?谁?”
持灯者沉默了几息,忽然反问:“你真的想知道?知道了,你就走不了了。”
唐阔忍不住道:“少废话!”
顾长安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刃一样划破空气:“说。”
持灯者看了顾长安一眼,那一瞬间,他像是看透了什么,笑意慢慢收敛,换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魂火……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完整的亡魂,一个是愿意燃烧一切去供奉它的活人。前者难求,后者……更难。”
他顿了顿,灯焰猛地一跳,映出他半边脸上诡异的阴影:“可这个村子里,有一群人愿意——因为他们要找的人,还没回家。”
唐阔呼吸变得急促:“找的人?谁?”
持灯者没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向了火堆的另一侧。眾人顺著看去,那处黑暗里,不知何时站著几道人影,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体微微颤抖。
顾长安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刀柄上。
持灯者低声笑道:“他们,就是活著的死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