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与陈刀站在顾长安身后,心中激盪不已。二人终於明白,顾长安之所以冷漠,並非傲气,而是自信与冷铁般的力量。
夜风透过高墙,摇曳著灯火,猎坊內却无人敢再喧譁。
顾长安负刀而立,仿佛一尊冷傲的铁像,静静等待。
赵头领压住心中的惊慌,脸上露出惯常的威严与不屑:“既然你说要县中裁断,便隨我回去。今夜你们休想在此逗留,等著县衙来人。”说罢,他朝两个壮汉摆手。
那两人如鹰一般俯扑上前,意图將狼皮与顾长安一併押走。火把掠过,映得他们的眼睛里带著贪婪和算计。院內其他人也纷纷围拢,好似一场秀场,等待那外乡人的下场。
顾长安依旧没有动,只是缓缓抬手,从怀里取出那枚暗红的妖核,掌心微微有些寒意透出。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冬夜的风,沿著每个人的脊背扫过:“尸在林中,皮在此地。若你们怀疑,尽可隨我去验明。若有人意图夺走,今日便別怪我不留情。”
话音未落,那瘦削猎户先前还在挑唆的声音猛地硬了几分,他手一探,竟欲抢向地上的狼皮。动作很快,但不够快。顾长安脚下一沉,身形如同箭矢般斜掠,一招简单却极其乾脆——以掌刃掠向对方手腕,力道借肩膀转移,手腕一翻,长矛脱手而落,火光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被一个翻摔,重重跌坐在地,口中叫骂未成声。其余两三名壮汉立刻上前,想以人数压制。顾长安却不慌不忙,步子如行云流水:先是一记下劈,逼得前来者后退;隨后以腕力一拧,借对方衝力翻身將其反掀,力道虽猛但落点凌厉,只让人动弹不得而非残伤。
几招之內,三名前来者便被绷在地上,手足被扭住,无法起身。院中一时间鸦雀无声。火把的光在他们面上跳动,每个人都能清晰看见那几道被铁腕压制的赤红掌印。
赵头领脸色变得铁青,胸口的义气与面子被当眾撕裂。他抬起矛,声调强硬地道:“你——你当真以一己之力行此暴行?若县衙知道,你等將受何责自有公断!”
顾长安缓缓收功,刀鞘入带,声音清冷:“我今日所为,只为自保与救人。若你要將此事呈於县衙,本人自会前去。只是我告诫一句:若你们在县衙之外另有图谋,若有人在途中动手夺取那兽皮,或暗中陷害我同行之人,今日之果便不止於几名折伤。”
话落,院中隱隱有几人色变。有人想著行会以权压人之常態,也有人想到若將此事交付县衙,背后利益可能早已被人瓜分。顾长安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割开了他们心底的算计。
陈刀此刻面色复杂,既为顾长安之猛勇所震,又为眼前这等诡譎局势心中发寒。他上前一步,半是为护主,半是为安抚眾人:“诸位,今儿要是真有不白之处,县衙自有公断。顾兄与我们同来,只是为助一臂之力,望各位莫要胡乱猜疑。”
一个老猎户这时慢慢站出,拄著拐杖,脸上刻著风霜:“赵头领,你平日管事有道,也有虾米不对处。今夜且且收手,等明日县衙来裁。若你还要硬来,休怪自栽其祸。”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岁月的重心,压得周遭再难喧譁。
赵头领抿紧了嘴唇,权衡片刻,终是吩咐道:“既然顾兄坚称如此,今夜就先把人看押,明日隨我一同去县衙。若是你真有本事,功劳自会记载;若虚言,你便在县前受法。”
他这一退,脸上的厉色却更浓,像是將一柄暗刀收回袖中。眾人见他不再当眾动手,暗自鬆了口气,但眼神里却多了份警惕。
顾长安並未强求,他轻点头:“好。若是县衙裁定,我自不反驳。但有一事,请赵头领为我与同行人一桩公道:若有人在押途之中做出不轨,或在路上设陷,请將责任一併负在你名下。”
赵头领愣了一下,半笑半冷:“既然你要县衙作主,责任自当各自承担。我们走吧,今夜便押至行会下首衙门。勿多言,多此一举徒增烦恼。”
人群在火照下缓缓散开,两个被制伏的壮汉被粗缚起来,拖在眾人之间。顾长安收起刀,跟在柳青身侧,脚步沉稳,目光却越发深沉。他知道,今夜不过是一阵风浪,真正的波澜还在更远的地方等候。那枚藏在掌心的妖核,在黑夜里似乎更冷了些,像是某种远古的预告,提醒他此地的不平静只会愈发深重。
院门合拢之际,一个瘦小的孩童从人群一隅悄悄走出,手里递上一片乾脆麵饼,眼里却是崇敬与畏惧交织。他低声喃道:“顾哥哥,你救了我们村里的赵大叔……別让他们欺负你。”说罢,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顾长安接过饼,淡淡看了孩童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仿佛笑意却又消失无踪。他將饼收起,不语。夜风吹过,带著草木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吹向那昏黄的城门和更远处的黑风山。
不多时。
夜色中,一行人押著三人缓缓向县衙而去;顾长安的身影在火把的摇曳下拉得很长,像一柄直指夜空的冷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