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昌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喉结滚动,心头沉重无比。夜风吹动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令他如坠寒冰之中。
——那一刀斩出的背影,宛若烈火燃尽,却也似一颗孤星,黯然坠落。
“顾长安……”田永昌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复杂。隨即猛然转身,厉声喝道:“来人!速去城中衙署,调飞鸽,昼夜兼程,火速上报郡守!”
隨著命令传出,火光人影奔走,青阳县夜色愈发沉重,仿佛连山风都裹著一股莫名的压抑。
——
姜玄背负顾长安,踏入密林深处。
黑夜无声,他的脚步却如踏在虚空,身影疾掠,转瞬数里。沿途山林寂静,唯有风声与顾长安断断续续的咳血声,令空气愈发沉闷。
终於,姜玄落在一片竹林中。林间有清泉潺潺,掩映一处竹屋,月色如纱笼罩。此处隔绝喧囂,仿佛世外。
“爷爷!”
隨著门扉推开,一名少女快步奔出。
她年约十七八岁,青衣素裙,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如泉水,正是姜玄的孙女,姜小雨。
见到姜玄怀中满身血跡的顾长安,她花容骤变,声音带了急切:“爷爷,他是谁?伤得这么重!”
姜玄脚步未停,径直將顾长安放到竹屋內的榻上。
“別多问,此子是我在黑风山救下的。他体內血气暴乱,是服下了爆血丹的缘故。”
“爆……爆血丹?”姜小雨脸色一白,手指微颤。她虽年幼,但在姜玄身边长大,自然听过这等禁药的恐怖。
姜玄盘膝坐下,掌心贴在顾长安胸口,內息缓缓灌入。只见顾长安浑身皮肤如火烧般泛红,血管暴突,呼吸急促如同风箱。
姜玄眉头紧锁,沉声道:“血丹之力犹如野火,焚烧经脉,若不及时镇压,他必会经脉尽毁,化作废人。”
姜小雨焦急道:“那……爷爷,你能救他吗?”
姜玄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能,暂时能。”
说罢,他双目微闭,十指连变,结下数个古拙印诀,掌心倏然泛起青光,宛若一汪清泉。
隨著青光渡入顾长安心脉,那狂暴的血气竟缓缓被镇压下来,仿佛烈火中被倾入寒泉,蒸腾出丝丝白雾。
“咳——”顾长安昏迷中喉咙一震,口中又吐出一口淤血,气息却似比先前平稳了一分。
姜小雨忙取来湿巾替他拭净,眼底带著怜惜。她小声问道:“爷爷,他……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拼命到这般地步?”
姜玄没有立刻答,神色古沉,凝视著顾长安那紧握刀柄的手。即便昏迷,他的指节仍死死扣著刀柄,像是即便死去,也要握住唯一的锋芒。
“他是谁,老夫不知。”姜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敬意,“但能以一介少年之身,硬撼裂隙魔手,独力支撑到最后……此等心志与勇烈,不在世间诸多名门子弟之下。”
姜小雨听得怔然,轻轻咬唇,眼中透出几分佩服与震动。
“爷爷……”她声音低低,“这样的人,不能死。”
姜玄目光一凛,掌上青光骤然加深,口中低喝一声:“静!”
顷刻间,一股浩然真气如山泉奔涌,直入顾长安体內,將那暴虐的血气死死压制。
顾长安的呼吸渐渐趋缓,面色由赤红转为苍白,虽仍昏迷,但已脱离险境。
姜玄额头沁出细汗,缓缓收回手,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幸亏未迟一步。”
姜小雨连忙递上帕子,轻声道:“爷爷……”
姜玄摆手,望著榻上的少年,目光久久未移。
“此番一战,他立下大功。小雨,他若醒来,你须细心照料。”
姜小雨怔怔点头,转身取来被褥与药汤,轻轻放在顾长安身侧。她侧身坐下,安静凝望,眼神里有一种初见英雄的震动与好奇。
夜色渐深,竹屋外的清泉声潺潺,仿佛在掩去世间的喧囂。
榻上,顾长安依旧昏迷,但眉宇间的冷厉未散,仿佛即便在沉眠,也仍守著那一抹锋芒。
......
竹林深处,月光静謐。
一阵微风吹过,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仿佛一曲悠远的低吟。
屋內,顾长安静静躺在榻上,呼吸已经平缓下来,面色仍旧苍白,额角渗著细汗。被褥盖在他身上,却难掩那种因生死搏杀而凝成的冷厉。
姜玄收掌而坐,双目微闔,气息深长。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抹去额头细汗,眉宇之间仍有一丝凝重。
“小雨。”他低声唤道。
姜小雨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草药汤走来,轻轻放在矮桌上,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顾长安身上。
“爷爷,他……他现在没事了吧?”她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紧张,似乎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