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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月色淡薄。
姜家竹林之外,一间小屋静静立著,檐下掛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隨风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长安盘膝而坐,双眼微闔,体內的气息流转如江河,不急不缓。经歷了爆血丹的后遗之苦,他更懂得调息养元的重要,此刻呼吸与心跳均已归於平稳。
然而,他的心底,却並不如表面这般寧静。
黑风山的镇妖碑……裂隙中探出的魔手……那股让人绝望的气息。
此地,绝非寻常之地。若不弄清楚,迟早会酿成大祸。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顾长安睁眼,抬头看去。
只见姜玄手持竹杖,步履悠然地走来,身影在灯火中拉得很长。
“顾小子,可否与我聊一聊?”
姜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似寻常交谈,更像是预谋已久的一次问话。
顾长安站起身,负刀抱拳,恭声道:“前辈请。”
二人进入屋內,相对而坐。油灯的光芒照亮两人的面容,也將空气渲染得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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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沉默后,姜玄开口了。
“你或许心中已有猜测。那黑风山的镇妖碑,裂隙之下,镇压的不是寻常妖物。”
顾长安目光微沉,语气冷峻:“果然……前辈所言与我所见相符。那魔手,並非我过往所遇任何妖邪可比。”
姜玄眼神一闪,轻嘆一声。
“它的確不是妖兽,而是更早的东西。你该知道,人间有妖,人间有魔,然而——妖与魔,终究不是一回事。”
顾长安一震,心底暗暗收紧。
姜玄继续道:“那碑,名为『镇妖碑』,实则镇压的並非妖,而是魔。它来自千年前的一场浩劫。”
“千年前?”顾长安低声喃喃。
姜玄点头,目光深远:“那时,中州大地战火连天,妖族与人族交战不休,而就在此乱之中,『魔』趁虚而入。它们不同於妖,也不同於邪修,而是一种从裂隙之外渗入的存在……那一战,血染万里山河,多少英杰葬身。若非当年几位绝世强者捨命封印,此界恐怕早已不復存在。”
顾长安目光冷凝,拳指在膝上微微收紧:“如此说来,那裂隙便是当年残留的伤口。”
“正是。”姜玄点头,“黑风山本不是险地,却因镇妖碑立於此地,才成了百年来人人谈之色变的死境。碑裂隙下压著的那只手,便是魔的残躯。哪怕只是残躯,若它挣脱而出,也能屠灭一城,甚至更甚。”
顾长安沉默片刻,目光如刀般锐利。
“那碑既为封印,缘何会腐蚀至此?数百年光阴,难道无人维护?”
姜玄苦笑,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与苍凉。
“封印之力,非凡俗所能修补。千年前,布下封印的是几位绝巔之人,其道行已远超常理。此后百年间,虽有传人轮替,但自三百年前起,传承断绝。世人只知有碑,却不知其意。县中百姓惧黑风山,避之不及,又岂会知晓其中隱秘?”
顾长安低声道:“所以……封印早已无人管束,只能任其腐蚀衰败。”
“是。”姜玄嘆息,“若非你那一刀拼死阻挡,只怕裂隙已彻底崩开。”
屋內沉静,唯有油灯跳动的微弱声响。
顾长安神色冷峻,心中却暗潮汹涌。
原来……我所见的,不过是千年劫难的一角。若那东西重现世间,天下必將再度陷入血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前辈……以你的眼界,封印还有多久彻底崩塌?”
姜玄目光黯然,久久无言。
最终,他缓缓道:“三载之內,必然彻底崩坏。”
顾长安目光一沉,心口如被重石压住。
“三载……”他喃喃。对凡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修行者,却已足够酿成大祸。
姜玄注视著顾长安,眼神深邃而复杂。
“顾小子,你既出刀救下县城百姓,我姜玄敬你一声男儿。然此事之大,並非你一己之力能担。你若有心,应早作准备。封印一崩,血雨腥风,必將席捲四方。”
顾长安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负刀而立,眼神沉冷。
“我顾长安,不喜多言。但若魔乱世,我必一战。”
姜玄盯著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隨即轻轻一笑。
“好!果然不负我所看。”
话音落下,屋外风声呼啸,竹影摇曳,仿佛在预示著那尚未到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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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顾长安久久未眠。
镇妖碑,裂隙,魔的残躯……这些字眼在他心中迴荡,冷冽如刀。
三年之期……我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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