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淡淡道:“习惯了。”
姜小雨將茶壶放在石桌上,取出两个竹杯,倒上热气腾腾的茶。她的动作优雅,眉眼含笑。
“爷爷昨天又进城去了,说是县衙那边有消息传来。”
“消息?”顾长安眉头轻皱。
姜小雨轻轻点头:“听说郡里有人在查黑风山一事,说要重审妖碑封印。”
顾长安眼神微动。
“是谁在查?”
“我也不清楚,爷爷只是隨口提了两句。但看他神色……好像不太高兴。”
顾长安沉默片刻,抬眸望向远方的山影。
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带著细微的凉意。
他低声道:“若真有人插手……那碑下之物,恐怕镇不住了。”
姜小雨怔了怔,想要再问,却被顾长安平静的神情止住。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虽然住在这竹林中,但心,却似乎始终在另一处遥远的战场上。
她心头一酸,勉强笑了笑:“別老是这么严肃嘛。来,喝茶。”
顾长安接过茶,微微頷首。
茶香淡雅,回甘绵长,却无法洗去他心底的那丝隱忧。
......
傍晚,姜玄归来。
老者拄著竹杖,步伐稳健,身上带著淡淡药草香。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顾长安在劈柴,姜小雨在一旁拣柴火。竹叶飞扬,火光跳动。
姜玄看了二人一眼,嘴角微弯:“你们倒是安逸啊。”
姜小雨笑著跑上前去:“爷爷,你回来了?县衙那边有什么事吗?”
姜玄“哼”了一声,把竹杖往地上一戳:“还能有什么事?那群文官,除了添乱,能做什么?”
顾长安抬起头,神色微变:“难道——郡里真派人来了?”
姜玄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是『天巡司』的人,號称奉郡守之命,要彻查封印残损之事。还带了陆家的信。”
“陆家?”顾长安眯起眼,眸中寒光一闪。
姜玄嘆息一声:“陆家那小畜生被我打伤后,怕是咽不下这口气。如今他们搬出朝廷之人,想借官势压我。”
姜小雨皱眉:“那怎么办?爷爷,您不是怕他们吧?”
姜玄笑了笑,眼神深邃:“我姜玄若怕人,早就死在黑风山里了。”
“只是——”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长安,“你那一战,被不少人看到。若被天巡司问起,你最好低调行事。”
顾长安轻轻頷首:“我明白。”
姜玄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不过我倒觉著,那些人见到你,怕是要大吃一惊。”
——
夜深。
竹屋中烛火摇曳,窗外竹影婆娑。
顾长安盘膝而坐,运转內息,调理体內气脉。爆血丹的后遗之力早已压下,但偶尔仍有微弱灼痛自经脉深处涌出。
“那老者姜玄……果真非凡。”他暗想,“能稳住封印之力数月,若无高深修为,绝不可能。”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幽深。
自从醒来后,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
另一边,姜玄坐於厅中,手指轻抚茶盏。
烛火摇曳中,他的目光穿过窗欞,望向竹林深处顾长安所在的方向。
“这小子气息纯正,刀意中隱有杀域之锋。可惜……不是这片山野能留得住的。”
姜玄喃喃低语,嘴角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天巡司……陆家……呵,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
翌日。
清晨的竹林比往常更为寧静,连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姜小雨端著早饭走出屋门,却发现顾长安早已在竹林间练刀。
他的一刀一式,比以往更沉,更狠。刀气翻腾,竹叶纷飞。
姜小雨怔怔地望著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长安……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轻声喃喃,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风吹过,竹叶飞旋,一片恰好落在她发间。
她轻轻取下,捏在指尖,目光柔软而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
而在远离竹林百余里的青阳县城,官道尘起。
一队骑马之人疾驰而来,领头者披黑金斗篷,胸前绣有一只展翅天鹰。
那是——郡守天巡司副统,沈策。
“黑风山镇妖碑,三日前妖气再现。”沈策目光如刀,“陆家言,有外人暗中助妖。呵……青阳县,倒有趣得很。”
他策马一扬,长风捲起尘沙,目光深沉冷冽:“查,全部查。若真有异人——捉来问罪。”
——
竹林仍静,但风声已变。
一切的平和,只是暴风前的寧息。
顾长安提刀而立,目光遥望山外的天际——
那一抹阴云,正在无声聚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