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微笑:“沈大人安心了?”
“暂且如此。”
沈策抬手收回铜盘,却在起身时又似不经意般道:
“顾公子刀气极锋,不知可否赐教一二?天巡司久处俗务,倒少见如此內敛之锋。”
屋中空气一滯。
姜玄眼神微闪,却笑道:“沈大人若要观刀,不妨移步竹外。”
沈策一笑:“正合我意。”
——
竹林空阔,风声穿梭。
顾长安立於风中,手按刀柄。沈策负手相对,衣袂微扬。
“请。”沈策淡淡道。
顾长安未动。
只是轻轻拔刀半寸,一缕寒光溢出,竹叶瞬间纷飞。
沈策双眸微眯,脚下一踏,气劲涌动。两股无形气息在林间交击,空气中爆出一声极轻的震响。
竹叶齐断,落地无声。
沈策略退半步,露出笑意:“好刀气。”
顾长安合刀入鞘,神情淡漠:“不敢。”
姜玄在旁微微抚须,目中含笑,却不言语。
沈策收回气息,拱手:“惊扰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稳而缓。
姜小雨轻声道:“爷爷,他……是在试探?”
姜玄点头,神色平静:“天巡司之人,做什么都要一个『理由』。”
顾长安低声道:“他盯上我了。”
姜玄笑著看他:“你怕?”
“我不怕。”顾长安目光深沉,“但我不愿让你们受牵连。”
姜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语气平淡:“你若真怕连累,就把自己活得更强。强到谁都不敢来查。”
顾长安抬起头,看著那位白髮老者。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世上能与他这样平视对话的人,已不多了。
——
傍晚。
沈策回到县衙,立在院中,看著掌中的天魂盘。
那血珠,明明在姜玄屋中静止,此刻却又轻轻跳动。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有意思……气息並非来自竹屋,而是那小子的刀。”
他抬头望向远山。
山中云起,黑风翻滚,一道雷光划破天际,照亮了那一片竹林。
沈策的声音,轻如呢喃:
“顾长安……你到底是谁?”
——
竹林中,顾长安收刀归鞘,坐在屋檐下,默默抚著刀锋。
姜小雨走来,递上一杯温茶:“你没事吧?”
顾长安轻声道:“无事。”
“可那人眼神好可怕。”
顾长安低笑:“若怕眼神,这世间早无刀可出。”
姜小雨怔了怔,隨即笑了。她坐到他旁边,双膝併拢,静静看著他。
风起,竹叶如浪。
他们都未再言语。
只有那把刀,仍在顾长安膝上,映出一点点冷光。
那光,与夜色交融。
天地,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