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雨轻轻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髮丝。
“你若再醒来,我一定要打你一顿……”
她低低地说,语气中有怒,有怕,也有一点莫名的哽咽。
外头,风卷过庙门,月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影。
姜小雨靠著供桌,手里仍握著剑,一刻不敢鬆懈。
夜色如墨,静得可怕。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林梢上,一双淡红色的眼睛正在注视这边。
那是一头不属於此界的存在。
它伏在树影间,浑身笼著淡淡的黑雾,眼眸里闪烁著近乎人性的贪婪。
“有趣……镇妖封印鬆动,竟先孕出血魂之气。”
那声音似有若无,像风,也像嘶语。
下一刻,它化作一缕薄烟,顺著夜色,向黑风山的方向飘去。
而姜小雨仍旧不知道,这一夜的逃亡,只是更深黑暗的序章。
她低头看著顾长安那张苍白的脸,手轻轻握紧。
“我欠你的……以后,要还的。”
“你一定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
夜色笼罩大地,远处的山,似乎在无声地低吟。
风再起,庙门摇晃,火光在顾长安脸上闪烁——
明灭不定。
.........
黑风山之外,风声悽厉。
月被厚重的血云吞没,天地之间一片昏暗。
山脚下的松林簌簌作响,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腥气与潮湿的阴冷。
姜玄立在山脚,手中拂尘微垂,衣袍隨风猎猎而动。
他的目光望向山顶,那道如裂天之痕的血光直衝云霄,映得他眼中寒光闪动。
沈策站在他身侧,神情阴沉,手握腰间佩剑。
两人之间的气机在无形中交错,空气几乎凝滯。
姜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封印鬆动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沈策点了点头,目光深处闪烁著一丝不安。
“半年前郡府就有諭令,要定期查黑风山妖气波动。可如今看来……有人在暗中破坏。”
“有人?”姜玄微微抬眸,灰白的眉毛在风中轻抖。
“呵,这可不是单纯的人力能为。”
沈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那『圣主教』又在作乱?”
姜玄没有立刻答,他只是抬头望著天空,风吹起他的衣角,声音似远似近。
“天象紊乱,妖气自渊底而出,圣主之徒不过是借势行事。若裂隙彻底崩塌,整个临川……恐怕都要化作死地。”
沈策眉头紧皱,沉声道:“那便必须立刻派兵封山!我会调集县中所有守军,同时上报郡守——绝不能再耽搁!”
姜玄看著他,神情却无悲无喜,淡淡道:“封山……能挡多久?”
沈策的眼神一滯。
姜玄转过身,袖袍拂起一阵风尘,他的目光落在山脚另一方向,那是青阳县外的小道,夜雾正浓。
“顾长安和小雨还在那山中。”
沈策皱眉:“他们?一个外来武者,一个小丫头——此时还顾得上他们?姜前辈,我敬你是高人,但若大局未稳,你此刻贸然离开,可知后果?”
姜玄的表情一僵,冷声说道:“小丫头?她可是我的.....孙女.....”
说完,他长袖一拂,整个人化作一缕青光,顺著风捲入山林深处,眨眼间消失无踪。
沈策目送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孙女?”他低声喃喃,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他转过身,招手唤来一名副將。
“传令!即刻封锁青阳县西境——所有兵马,分三道防线,谁敢擅入黑风山者,格杀勿论!”
副將领命而去。
沈策独自立在血色天光下,神情冷漠,眼中闪著危险的光。
“姜玄啊姜玄……你总自詡清高,可终究,也逃不出一个『情』字。”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红光深处,嘴角的笑意愈发冷。
“就让你去吧……若你死在那山中,也省得我日后动手。”
风卷过,捲起他的披风。
山林深处,隱隱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黑风山的回音,似在回应他的笑。
“哈哈哈……”
笑声消散在风中,只余下一片死寂。
天幕深红,夜雾翻涌。
整个青阳县,都在那一刻,笼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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