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天地如炉。
黑风山的阴影缓缓拉长,像一张吞噬万物的幕布,正一点一点笼罩青阳县的边界。
山脚下,破庙里。
烛火微弱,几乎要被风吹灭。
顾长安横臥在地,面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极浅。那缕缕妖气仍在他体內纠缠,仿佛有生命般啃噬经脉。
姜小雨盘膝坐在他身旁,十指结印,灵力自掌心流出,化作淡淡青光。
那光落在顾长安的胸口,光纹闪烁,逐渐渗入皮肤,將那些蠕动的黑纹一寸寸压回去。
她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唇色也开始泛白。
“长安……再坚持一下。”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顾长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抵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
他的呼吸混乱,额上冷汗淋漓。
——“长安……”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姜小雨的。
而是在他昏迷意识深处,仿佛来自久远梦魘的呼唤。
他看见自己立於血色沙场,尸山血海,苍穹崩裂。
千军万马皆跪倒在一座漆黑巨碑下,碑上裂纹纵横,正流淌著滚烫的鲜血。
“你,终究逃不过。”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碑缝中伸出手来,冰冷无比。
那手掌上带著枷锁,枷锁另一端,似乎连著整个世界。
顾长安拔刀——
但刀刚离鞘,整片天地瞬间崩塌,血浪扑面。
“啊——!”
他猛然惊醒。
破庙內,烛火骤然跳动,姜小雨立刻睁眼,神情又惊又喜。
“长安!你醒了?”
顾长安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口血。那血黑如墨,落地即化。
他擦去唇角,声音嘶哑:“我……还活著?”
姜小雨点头,眼底泛著泪光。
“是,我用灵力稳住了你的心脉,可那妖气太诡异,我……”
她还未说完,顾长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已经够了。”
他艰难起身,靠著墙壁坐直,目光扫向庙门外。
夜色血红,风声中带著刺鼻的腥味。
“妖气……已经蔓到这里了吗?”
姜小雨点头,声音低沉:“整座山脚都不对劲,连附近的溪水都变成了黑色。县城那边,怕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长安闭上眼,体內的气息仍在紊乱。
那爆血丹留下的创伤,让他连运气都困难,可他仍强行凝聚灵力,在心口刻下一道“镇”字诀,將残余妖气死死锁住。
“必须儘快赶去青阳。”他低声道,“否则,若妖气入城,百姓皆亡。”
姜小雨却伸手阻止他:“不行!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灵气反噬!”
顾长安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那一瞬间,破庙中火光摇曳,他的眼神犹如冷铁,沉稳而决绝。
“我不是想当英雄,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死在这种力量之下。”
姜小雨怔住。
她想要再劝,却看见那双眼中无波的坚毅。
於是,她轻咬下唇,低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顾长安一愣。
“你?”
姜小雨抬起头,眼中闪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光:“我不会拖你后腿。”
说罢,她抬手一挥,一柄短剑从袖中滑出,剑身寒光如水,带著淡淡的灵气波纹。
她轻轻一抖,剑锋划出一线细流,在空中留下一道弧光。
顾长安看著那熟练的剑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突破了?”
姜小雨浅笑,点头:“这些天照顾你,我也没閒著。”
“我爷爷教的剑诀,我终於掌握了第三式。”
顾长安神情复杂,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
“那便走。”
——
夜色中,两人离开破庙,沿著山脚小径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