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团血色愈发低沉，仿佛要压垮整座城。

青阳县北门的鼓声连绵不绝，震得每一寸空气都在颤。城墙上火把排满，光焰在风中剧烈摇曳，如同被风吹得疯狂的怒舌；士兵们站在墙垛后，手心冒汗，握刀的指节苍白。

沈策立於最高的女墙上，身影笔直如枪。他冷峻的面容被火光照得时明时暗，像一尊即將踏入修罗场的青铜战神。

北方的雾更近了。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一种厚到像血一样的暗红色瘴气，在夜色中翻滚、拉扯、撕裂，宛若无数亡魂在扭动。

一名士兵忍不住声音发抖：“將军，那……那是不是妖魔大军？”

“闭嘴。”沈策冷冷吐出两个字。

士兵立即噤声，却仍止不住打颤。

赵衡也赶到了城墙，脚步踉蹌，几乎被眼前景象嚇得腿软。他抬头看向天空那压下来的血雾，口乾舌燥：“沈……沈將军……青阳县……不会要亡了吧……”

沈策没有看他，只淡淡道：

“青阳县要不要亡……就看我们今晚能不能站得住。”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嘲讽，也没有怒意，只有冰冷得像刀锋的事实。

赵衡全身一震。

沈策突然抬手。

“来了。”

所有士兵心头一跳。

血雾內部，有东西在动。

像兽，不像兽；像人，更不是人。

嘶——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紧接著——

嗖！嗖！嗖！

无数道黑影从血雾中扑射而出，速度如箭，一跃便近城墙。

“是影行妖！！”

有人嚇得喊出声来。

影行妖，全身几乎透明，只有在火光下才显现轮廓，手臂瘦长如刀，速度极快，最擅暗杀和爬墙。平日里一个都难对付，如今竟一次出现几十只！

沈策怒喝一声：“放箭！！”

破空声瞬间响起——

嗖嗖嗖嗖——！！

箭雨將天空割得满是痕跡，落在那些影行妖身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啾啾声。

但影行妖的身形太轻，许多竟直接贴著城墙飞跃，双手扣住墙砖，如蜥蜴般攀上来！

士兵们脸色惨白。

“不准让一只踏进城里！！”沈策怒喝。

砰！

他第一个出手。

黑甲一震，沈策脚下城砖直接裂开，他整个人如同黑色流星砸向墙边的一只影行妖。

刀光如电！

影行妖的头颅被瞬间斩飞，黑影在空中扭动，落地即化为刺鼻黑液。

沈策未停，刀锋横扫，逼退三只同时扑来的怪影。

赵衡在一旁嚇得面色惨白，脚步发软：“这……这就是北方战场……才会遇到的东西……怎么会……”

沈策冷声答道：“因为有人——在引它们来。”

赵衡浑身一颤。

“谁……谁能做到这种事？”

沈策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感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阴风，在青阳县周围盘踞不散。

影行妖越来越多，城墙边缘仿佛成了黑色潮水的衝击点，士兵们努力劈砍、戳刺，却仍不断有人被抓中、被刺穿喉咙，身体从墙上跌落下去。

惨叫声四处迴荡。

赵衡双腿发抖：“沈將军，再这样下去城门就——”

轰！！！

一声爆鸣。

血雾深处，一只数丈高的怪影踏出。

它全身覆著暗红脓甲，四肢扭曲，像被强行拼凑出来的人形巨兽，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的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士兵们惊呼：“血脊魔！！是血脊魔！！”

赵衡被嚇得跌坐在地：“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策却没有退。

他握紧长刀，眼中出现久违的杀意。

“看来，今晚得开刀祭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