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风,一直吹。
吹得巨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吹得碎石轻轻滚落,又吹得那一丝几乎停滯的呼吸微微颤动。
顾长安的指尖动了动。
只有半寸。
却像是从死境深渊中挣扎回来的第一缕意志。
岩石压著他的一侧肩膀,重量不算能碾碎骨头,却足以让筋肉麻痹、血脉停滯。他的呼吸浅得近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中的纸片。
他並未醒来。
只是本能。
本能让他抓住“活著”的缝隙。
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姜小雨侧躺在寒冷的岩层上,额角有一道长长的血痕,顺著脸颊乾涸成暗红色的线。她的呼吸比顾长安更轻,胸口甚至在好几息里毫无起伏,像是一具失去生命的躯体。
但——
她仍活著。
那浅如雪落的呼吸,是唯一的证明。
谷底是死寂的。
没有妖气,没有人声,甚至连虫鸣都绝跡。仿佛有某种力量刻意斩断了一切可能靠近的生命。
在距离两人不到二十丈的地方,一块扭曲的岩石上,留著半掌宽被烧灼过的痕跡。
那痕跡黑得不像岩石该有的顏色。
不是火焰留下的。
是——力量,在空气中直接烙印出的残痕。
隱约可见三缕细若髮丝的裂纹蜿蜒其上,仿佛有人用绝强的一击把这一整片谷底“按”了下去。
若姜玄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明白:
这力量完全不是人间该出现的。
而更深处的一块暗影中,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著昏迷的两人。
那眼睛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像是俯瞰蚁群的冷意。
风吹来,暗影动了动。
隨即,那双眼缓缓闭上,像是从未存在过般,消失在黑暗里。
它既不是敌,也不是友。
它……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机。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瞬之间。谷底的风忽然转向,从深处带来微薄的一丝湿意。湿气並不刺骨,却让躺在地面上的青年眉头皱了皱。
顾长安的呼吸稍稍加快。
不是清醒。
是痛。
爆血丹的后遗症像潮水一般,从深处开始侵蚀他的体內。丹药的残劲在他经脉中纠缠,如同无形的刀刃割裂著他体內的血肉。
若换成其他人,这样的痛早已能让人直接死去。
但顾长安的身体……异常强韧。
强韧得不该是他这个年龄的少年能拥有。
他眉间抽动,额上冒出冷汗,指尖又动了一寸。
嘶——
似乎连谷底的空气都隨著他的动作轻微震盪。
岩石下,他半张的右手缓缓握紧,掌心渗出血,但那点血,是他重新“活著”的痕跡。
不远处,姜小雨也动了。
她不是靠力量,更不是靠体魄。是靠意志。
那意志……细如水,却从未真正断过。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仿佛在极深的梦魘中挣扎。她想抬手,却只是让指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唇轻动,像是在呼唤谁。
只吐出一个字音:
“……长……”
声音细碎,轻微,像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顾长安听不到。
他沉在爆血丹留下的深渊中,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