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远处,一条裂缝凭空撕开。
不,是被某种东西撑开!
顾长安瞬间绷紧全身。
下一刻,从裂缝中探出一根触鬚般的黑影。
隨后不断延伸、扩大,形態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动物。
不是妖。
也不是鬼。
而是一种无法用“形体”去定义的……异质存在。
它像雾,却有骨。
像影,却有实。
像眼,却没有瞳孔。
它一出现,空气温度骤降。
顾长安心中大凛。
他別说动刀,连轻鬆站稳都做不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將姜小雨护到身后,手按著刀柄,拘著残存的力气站起半寸。
黑影停住了。
没有攻击。
只是“注视”。
像是观察猎物是否值得被吞食。
顾长安的背脊僵得像铁。
他知道,以他现在这伤势,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但他还是直直地站著,不退半步。
——他若退,小雨会死。
黑影似乎被这种不合理的坚持所吸引。
它缓缓伸出另一条触鬚,慢慢伸向顾长安。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兴趣。
顾长安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就算死,也不能让它碰到她!
“来啊……”
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带著血。
但就在那触鬚距离他不到二指时——
“——滚。”
轻轻的一声。
淡淡的,没有情绪,也没有怒意。
像是某个陌生的声音,因为被打扰而略感不耐。
下一瞬——
天地安静。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窒息。
那触鬚嘶地被绞碎,连声响都没有发出,其余黑影像是被某种绝对力量压住,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瞬间散成无数黑粉。
完全湮灭。
没有痕跡。
没有反抗。
顾长安愣住了。
不是因为黑影被灭。
而是因为——声音的方向。
他缓缓抬头。
在无边黑暗的远处,仿佛有一道高大的人影立在虚空之上。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著。
只能看到他脚下,黑暗自动避让三尺。
就在顾长安试图看清那是谁的一瞬间——
那人影,却像不愿被注视一般轻轻一震。
深渊的光暗瞬间变得混乱。
下一息。
顾长安眼前一黑。
他彻底失去意识。
抱在怀中的姜小雨,隨著他倒下,轻轻地靠在他胸口。
黑暗的世界再次恢復沉寂。
但那一刻,连深渊都仿佛在迴避某个高不可及的存在。
而那道声音的主人——
仿佛从未存在过。
......
在黑暗的最深处,在连空气都显得乾涩发冷的荒原般地带,有一处灰色的营地。
营地的“火光”並不来自木柴,而是从一种奇异的“灰晶石”里散出黯淡微芒。
那些石头通体灰白,表面刻满了裂纹,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皮肤。
石光微弱,照不亮远方。
只能勉强照出篝火周围——十余个人类的身影。
他们衣衫破旧,布料似乎被某种腐蚀过,边缘焦黑、溃烂。
皮肤呈现病態的苍白,有些人半边面孔布满黑色纹路,像藤蔓一般爬到脖子、手臂。
这是这里活著的人。
或者说,苟活著的人。
其中一个壮汉靠在灰石旁,肩头的衣服裂开,露出一大片紫黑色的印记,他正粗喘著气:
“……妈的,今天怎么又少了两块石肉?再这么下去,我们怕是活不过下旬了。”
有人阴沉应道:
“你怪谁?怪那帮南边的人吗?还是怪你自己腿慢?深渊兽盯上谁都避不开。死几个,再正常不过。”
“够了。”
营地里一个沙哑却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头髮杂乱、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惫,但眼神仍带著几分锐气。
他叫——黎川。
看外貌至少四十岁,可眼角深纹透露出他远比肉体更老。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吵能解决吃的?能让兽群不冲营?能让那些黑雾不入体?”
眾人沉默。
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丝畏惧。
畏惧的是活著。
畏惧的也是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