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像一条失控的暗流,贴著地面无声游走。
它不再张扬、不再咆哮,而是以一种近乎“耐心”的姿態,缓慢而坚定地朝庇护岩最深处渗透。
那不是逃。
是寻找。
“快!!”
苏霽率先衝出,“不能让那东西进去!!”
顾长安紧隨其后,胸腔里仿佛压著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黑雾。
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血。
那是一种来自同源的呼应。
像是在低声唤他。
“別听。”
苏霽头也不回,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不是你的声音。”
顾长安握紧拳头:“我知道。”
可血纹仍在跳。
它们在皮肤下绷紧、舒张,仿佛在適应更深层次的“频率”。
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
有人跪地哭嚎,有人发疯般捶打岩壁,有人低声呢喃著听不懂的词句。
“夜……要来了……”
“门……要开了……”
“我们会被选中……”
顾长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些话,他在亡影低语中听过。
几乎一模一样。
苏霽忽然停下。
前方,是庇护岩的核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庇护岩最大的公共区域,也是储备粮、净水、符火的所在之地。
而此刻——
广场中央的石柱上,符火正在倒流。
火焰不是向上燃烧,而是如液体般被吸入石柱內部。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广场边缘,站著七八个人。
他们的姿態僵硬,眼神空洞,却整齐划一地面朝石柱。
黑雾正顺著他们的脚踝、脊背,一寸寸攀附。
“来不及了……”
苏禹在后方失声,“它已经找到人了……”
苏霽脸色铁青。
“不是一个。”
顾长安的声音低哑。
他看见了。
那不是单纯的影化。
而是——共鸣。
这些人不是被强行侵蚀。
是主动接纳。
“他们在回应亡影。”
顾长安缓缓说,“在……欢迎它。”
话音刚落。
石柱內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脉动。
咚——
整个庇护岩隨之一震。
那些站在广场边缘的人,同时抬起头。
黑色纹路如蛛网般爬满他们的脸。
其中一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名中年女子,顾长安认得。
她曾在分粮时,多给过他半碗水。
“顾长安……”
她的声音不再属於她自己,“你终於来了。”
苏霽的匕首几乎握不稳。
“阿婶……”她低声道。
那女子露出一个诡异却温和的笑:
“別怕。”
“我们只是……想活得久一点。”
“深渊答应了我们。”
顾长安喉结滚动。
“它答应你们什么?”
女子抬手,指向石柱。
“力量。”
“不会被拋弃的力量。”
“不会被黑夜吞掉的力量。”
她的眼神逐渐狂热。
“而你——”
“你是钥匙。”
“是我们活下去的路。”
话音落下。
石柱轰然裂开!
黑雾如洪水决堤,喷涌而出。
那一瞬间,顾长安体內的血纹彻底暴动。
“——呃!!!”
他猛地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几乎嵌入皮肤。
“长安!!!”
苏霽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黑雾在顾长安周身形成旋涡。
石柱中,一道模糊的影像开始凝聚。
不是完整的亡影。
而是——投影的核心意识。
“回……来……”
那声音低沉、缓慢,却带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你属於这里……”
“属於深渊……”
顾长安眼前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