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庇护岩內重新稳定下来时,空气中並没有一丝庆祝的气息。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一切都被压得异常沉寂,沉默像一座山,压得每个人的胸口无法喘息。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鬆懈感,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压迫感。每个人都意识到,眼前的危机並没有结束,反而是才刚刚开始。
顾长安睁开眼时,感觉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水中被拖出来,先是无尽的寒意,然后是满满的沉重,最后才是清晰而刺骨的疼痛。那疼痛如此真实,似乎在每一个细胞中都被无限放大,令他几乎难以忽视。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橙色的火光透过一层朦朧的水汽,像是在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看著。周围的一切都被这片火光吞噬,变得柔和而模糊。
有人坐在他身旁,距离很近,近得他能听见那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醒了?”那人低声问,语气中带著紧绷,仿佛隨时可能爆发。
顾长安微微转头,勉强聚焦视线,终於看清了苏霽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几乎失去了血色,眼下的阴影和疲惫的神情明显透露出她一夜未眠。她的衣服上仍然沾著灰尘和血跡,匕首横放在膝上,手指紧握著刀柄,却没有离开他分毫。
她仿佛一直在守护著他,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顾长安喉咙乾涩,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苏霽拿出水囊,先试了试水温,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温柔地餵他喝了一口。“不到半个时辰。”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但庇护岩已经乱了一整夜。”
顾长安的目光微微凝聚,他慢慢坐起身,胸口的血纹隱约作痛,但没有再暴走的跡象,显然,他已经有了一些控制的能力。
“影化者呢?”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著一丝不安的冷静。
“死了。”苏霽几乎没有迟疑,“或者说,被深渊回收了。”
顾长安默然片刻。这並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隱约的忧虑。深渊的力量,终究是无法真正消除的,它依然在暗处蠢蠢欲动,等待著再次復甦的机会。
苏霽看著他,突然低声说道:“你现在最好別出去。”
顾长安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人——”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並不全是感激。”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岩道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爭执声。那声音不是尖叫,而是压抑著怒气的低吼,带著一种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愤怒。
“就是他!”
“那个身上有血纹的!”
“影化者出现之前,他就不对劲!”
“亡影叫的是谁的名字?!”
顾长安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某种不安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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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霽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她的神態依旧冷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別听。”她低声道,“他们需要一个『能解释恐惧的对象』。”
“而你——”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你是那个『对象』。”
顾长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明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奈。
他撑著地面站起身,身体还有些不稳,但没有再让苏霽扶住。他站得笔直,仿佛从未被任何事情压倒过。
“所以,这就是代价。”他低声说道。
苏霽回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后悔吗?”她问道。
顾长安摇了摇头,“如果我不站出来,庇护岩昨晚就没了。”他低沉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决绝,“那样的话,后悔也没意义。”
苏霽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认什么。她在思考,他是真的在逞强,还是那股深渊的力量悄悄吞噬了他的灵魂。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她终於移开了目光,“你比我想的……更危险。”
顾长安挑了挑眉,“这是夸奖?”
苏霽冷冷说道,“不是。”
“是事实。”
岩道外的爭执声愈加激烈,几道身影出现在火光的边缘。他们没有靠近,却明显在试探著靠近。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著顾长安,眼中充满敌意,“就是你。”他声音平稳,却无法掩饰其中的愤怒,“亡影叫你的名字。”
“影化者因为你出现。”
“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
空气顿时变得紧绷,仿佛一触即发。
苏霽果断向前一步,挡住顾长安与那男人之间的距离,“你要说话,就冲我来。”
那男人冷笑一声,“苏霽,你护他护得也太明显了。”
“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少人差点影化?”
“有多少人听见了那道声音?”
他狠狠盯著顾长安,“如果不是他引来了亡影——”
“够了。”顾长安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