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出来了——是她,嗓音撕得发哑,像绷断的琴弦。
他一个激灵坐起,心跳撞得肋骨生疼,鞋都来不及套,赤著脚就扑向门口,“哗啦”一把拉开门。
“秦姐?咋了?谁惹你了?!”
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冻得通红。
傻柱心口一缩,像被人攥紧又拧了一把。
“拉了一整宿!现在还在淌!小脸白得像纸!我……我该找谁去啊?!”她声音劈了叉,手死死攥著门框,指节泛白。
她本想去请人“叫叫魂”,可如今风声紧,谁敢沾这事儿?
城里熟人又少,她慌得六神无主。
“还等啥?快送医院啊!”傻柱吼出声,转身就往屋里冲,“你快给棒梗裹严实!我套件袄就来!”
“好!好!!”
秦淮茹转身飞奔回屋。
傻柱抄起棉袄胡乱往身上一套,寒气立刻顺著领口往里钻。
冬夜的风刀子似的,光站在门口,他就冻得牙齿打颤。
穿戴齐整,他“咔嗒”带上房门,三步並作两步跨进秦淮茹家。
棒梗瘫在椅子上,裤腰滑到胯骨,脸色灰白如蜡,嘴唇泛著青紫。
“都这样了,咋不早喊我?!”傻柱低吼一句,大步上前,俯身一托,稳稳把孩子背了起来。
“快!上医院!”
“妈!您在家看著小当和槐花,我跟傻柱带棒梗去!”秦淮茹一把抄起孩子就往门外冲。
“不行!我也得去!!”贾张氏手忙脚乱套上棉袄,扣子都系错了位。
那是她亲孙子,命根子,一步都不能离!
更別提——一个守了半辈子寡的儿媳妇,一个打了三十多年光棍的傻柱。
这黑灯瞎火的除夕夜,孤男寡女挤在一辆三轮车上,万一擦出点火星子,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真被扫地出门、打发回乡下种地,她可怎么活?
必须盯死!一刻不松!
“小当!槐花!俩人老实躺炕上睡觉,不许下地啊!”贾张氏甩下这句话,拔腿就追了出去。胡同里那些小诊所早熄了灯,门板都上了锁。
眼下只剩大医院能救命。
好在这是四九城,医馆多,药香浓。
一公里外,就是四九城中医院。
好不容易拦住辆三轮车,车夫叼著菸捲,眼皮都不抬:“五毛。”
“抢钱呢你?!平时两毛,今儿翻两倍半?!”贾张氏嗓门一下子拔高八度。
多出这两毛,够买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了!
“哟?不坐拉倒,还带骂街的?”
“您也晓得是平时!今儿是大年三十,半夜蹬车跑趟医院,图啥?不就图多挣几个热乎钱!”
“嫌贵?那您自个儿蹽著去吧!”车夫作势要蹬车走人。
“哎!別动!我们坐!”傻柱二话不说,托起棒梗就往车厢里塞。
转头狠狠剜了贾张氏一眼:“火烧眉毛了还掐价?棒梗小命攥在手里,您倒算起帐来了?!”
话音未落,他从裤兜里“啪”地拍出五毛钱,硬塞进车夫手里。
贾张氏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吭声。
她又没说不坐,不过想压压价罢了……
可钱已掏了,再开口,倒显得自己小气又矫情。
横竖这五毛,她们是铁定不认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挤在车斗里,傻柱撒开腿在车旁猛蹽。
人太多,三轮车吱呀晃荡,车夫根本蹬不快。
刚衝进医院急诊室,三人连喘气都没顾上,就把棒梗抱上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