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说,她早去同仁医院查了个底朝天——身子骨硬朗得很,一点毛病没有。
这婚,她离定了。
许大茂生不了,她绝不陪著他,守著个空壳子当一辈子寡妇。
“啥?又不去了?”许大茂一愣,手里的搪瓷缸差点脱手。
不是说好至少陪他回趟家,露个面、应个景吗?
“我不去!听你爸妈阴阳怪气说我不会下蛋?大过年的,犯不著找气受!”娄晓娥拉上包带,利落地扣好搭扣。
“行,那你不去,我初二也不上你们娄家门!”他赌气嚷道。
老婆不跟著回,他面子往哪儿搁?
那他乾脆也撂挑子!
“隨你便!我走了!”她提包出门,脚步乾脆。
“初几回来?”许大茂追到院门口,急问。
“嗯……初五?不,初八。”她略一停顿,答得平静,“回来就办手续。”
而许大茂尚不知晓——等他初七夜里风尘僕僕赶回来时,等他的,將是一纸离婚协议,和空荡荡的屋子。
娄晓娥走到胡同口,招手拦下一辆公交车。
下车后步行片刻,便看见自家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
“爸,妈,我回来啦!”她推门而入,包还在肩上。
“哎哟,晓娥回来啦!”娄母一见小闺女,脸上立刻绽开笑纹。
自古疼么儿,这话一点不假。
娄父坐在藤椅里,只微微頷首,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今年过年在家住几天?”娄母一边接过包,一边温声问。
“妈,今年我就赖在家里不走了,天天给您擀麵条、烧热水!”娄晓娥挽起袖子,笑得明朗。
“咦?今年不回婆家了?”娄母一怔,隨即皱起眉。
虽说老娄头打心眼里瞧不上女婿家——嫌他们土气、没见识、满嘴庄稼嗑儿,
可毕竟是女儿的夫家啊。
大年初一初二都不露面,这礼数,是不是太薄了些?
“不去了,我打算过了年,就跟许大茂离了婚。”娄晓娥把提包搁在椅子扶手上,声音很轻,却很硬。
“离婚?!你疯啦?好端端的,离什么婚?”娄母一下站了起来,手直发抖。
这年头,谁家女人敢提离婚?不是不敢办手续,是怕街坊指脊梁骨、怕亲戚躲著走、怕往后挑人时连个正经媒人都找不到。
“说清楚,到底为啥要离?”娄父沉下脸,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离婚可不是小事。眼下风向越来越紧,他们家这种出身,早被盯得死死的。可许大茂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当初结这门亲,图的就是替女儿洗一洗成分——好让她以后能挺直腰杆活。现在说离就离,岂不是白搭一场?
“他生不了孩子。”娄晓娥抬眼,一字一顿,“一点指望都没有。”
生不了孩子,在老辈人嘴里,那就是断根的命;再往深里说,许大茂还是个天生不能人事的『天阉』!若不是遇上王学明,她真得守著个空壳子过一辈子!
“啥?许大茂生不了孩子?!”娄母脑子嗡的一声,嘴唇都白了,“他爹妈身子骨都硬朗得很,咋偏偏他就……”
“你查实了?”娄父盯著女儿,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这事要是真的,那就没得商量。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男人,等於给女儿判了终身苦役。就算离了婚,家里担点风险也认了——总比让她熬到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强。
“我在医院验过,我自己没问题。”娄晓娥垂下眼,“別的,我就不说了。”
跟王学明那档子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吐半个字。见不得光的事,哪怕对爹娘,也得捂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