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肉?钱从哪来?”秦淮茹声音冷得像井水。
天天躺著等养老钱,药罐子比饭碗还勤换,家里哪还有余粮?
——怎么不一头撞死算了?
这话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孝顺媳妇”招牌,砸不得。真撕破脸,贾张氏衝到轧钢厂一哭一闹,她那点可怜的工位,怕是明天就得让给別人。
“没钱?不会去院里借几毛?”贾张氏斜眼一瞪,“左邻右舍的,谁家不拉扯一把?不帮?哼,那才是心肝长歪了!”
秦淮茹没接话,只默默舀了半碗白面、半碗玉米面,和匀揉团,准备蒸二合面窝头——给贾张氏垫肚子。
从前棒梗在家时,她咬咬牙也肯低头去借;如今儿子不在,她犯不著为个整天甩脸子的老太太,厚著脸皮挨家敲门討肉票。
贾张氏气得胸口起伏,可看秦淮茹手都不抖一下,也只能干瞪眼。
让她自己出门?门都没有!这张老脸,早被牢饭醃得发硬,再拉不下。
屋里忽然静得瘮人。
“孩子呢?”贾张氏皱眉问。
“小当和槐花在巷口跳皮筋。”秦淮茹答得敷衍。
棒梗进了少管所,她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喘不上气,哪还有心思哄这个婆婆?
“我亲孙子呢?!”贾张氏猛地拔高嗓子。
她被抓前,片警正围著棒梗打转,到底定没定案,她根本不清楚。
刚回家光顾著吞药片,把孙子的事全拋脑后;这会儿药劲上来,人一清醒,心立刻揪成一团——
乖孙该不会真让人銬走了吧?!
“关著呢,在少管所。”秦淮茹嗓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恨贾张氏——要是这老东西早几年咽气,哪用每月掏养老钱?哪用省口粮买止疼片?家里不至於揭不开锅,棒梗也不至於饿红了眼去偷馒头!
她更恨易中海——教徒弟留一手,技术藏得比罈子醋还严实。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一级工,连车床都摸不熟。
前两天半夜,她悄悄摸去王学明家。
贾张氏不在,小当和槐花睡得像小猪崽,呼嚕声都没断过。
她本想求王学明调她换个岗位,结果人家摇头:“这年头,能有份工就烧高香,给你妹妹找工作,纯属撞大运。”
她退一步,只求调离一车间——易中海盯著,主任又总拿贼一样的眼神扫她,每天绷著神经周旋,骨头缝都发酸。
王学明没当场回绝,只说“试试看”。
可眼瞅著好几天过去,信儿影儿都没有,她心里那点指望,也快熬干了。
命怎么就这么苦?
贾张氏一听“少管所”三个字,腾地从炕沿弹起来,衝到院门口,手指直戳秦淮茹鼻尖:
“秦淮茹!!你当妈的良心让狗叼走了是不是?!眼睁睁看著我孙子被銬走,你连根手指头都不动?!”
“棒梗身子虚,哪扛得住少管所里的折腾啊!!要是被里头那些小混混围起来打,可怎么活啊!!”这话,也就贾张氏这种脸皮厚过城墙、心肠硬似铁疙瘩的人,才说得出口。
棒梗身子虚?
他整天油光满面、脑门发亮,吃得比谁都壮实,走起路来肚皮一颤一颤的,哪有一点儿病歪歪的样子!
再说少管所里,也不是个个都坏透了——有的孩子是家里塌了房、爹妈跑了,没人管才误入歧途;有的是被裹挟著干了傻事,心里还存著怕和悔。
可棒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