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腊月的49城,气温冻得邪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裹著碎雪的北风跟疯了似的刮,呼啦啦地灌进领口、袖口,易金源蹲在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脸被颳得又麻又疼,睫毛上凝的白霜都不敢抬手擦——一擦,冻硬的皮肤就像要裂开似的。
这棵老槐树的枝椏光禿禿的,在风里抖得“吱呀”响,跟他身上那件破棉袄一个德行:露在外头的棉絮被风吹得打卷,黏著身上的泥垢,硬邦邦地硌著皮肉,冷意顺著破洞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膝盖发麻,却不敢挪窝——一动,更多的风就往怀里钻。
他怀里揣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豁了大口子的粗瓷碗,碗沿上冻著的窝头渣子硬得能硌牙,他攥著碗的手冻得发紫,指关节都僵了;另一样,是张泛黄的老照片,被他死死按在贴肉的地方,焐得发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哈出的白气沾湿了相纸。
他是易金源,又不是这个1950年的易金源。
三天前,他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军工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指尖刚碰到电源接口,一阵钻心的疼袭来,再睁眼,就成了这个爹娘死於战乱、一路要饭到49城的同名年轻人。
接收完原身的记忆,他心里堵得发慌——原身这辈子,就一个念想,找到族里唯一的亲人,亲侄儿易中海。
凭著记忆里那点模糊的地址,他一路乞討,饿了就啃两口冻硬的窝头,渴了就抓把雪塞进嘴里,好不容易摸到南锣鼓巷95號,刚到门口,就被这腊月的寒风冻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在雪地里,再醒来,就换成了他这个“未来人”。
北风又紧了紧,卷著雪沫子往他领子里灌。
易金源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鼻腔里又干又疼,他想站起来,蹲得太久的腿麻得像过电,踉蹌了一下,手撑在雪地上才稳住,掌心沾的雪粒瞬间化了,凉得刺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响。
一个穿著藏青色棉袄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个油纸包,白面的香气顺著风飘过来,勾得易金源的肚子“咕嚕”一声叫——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口热东西了。
男人约莫三十八九岁,面容方正,眉眼间带著股拧劲儿,身上的棉袄打了两块补丁,却洗得发白透亮,一看就是个爱体面、讲规矩的人。
正是易中海。
他刚从厂里领了年终福利,半斤白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打算留著过年包饺子,给自家老婆子补补身子,刚走到门口,就瞥见了雪地里缩著的易金源。
起初他只当是个討饭的,49城刚解放,这样的苦人见得多了,抬脚就要走,可目光扫过易金源怀里紧紧按著的东西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露出来的一角相纸,怎么看都眼熟——跟他家里供著的那张,一模一样!
易中海的心跳“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寒风里,他看清了易金源的脸:冻得青紫,嘴唇乾裂起皮,可眉眼轮廓,跟照片上他那位从未谋面的叔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著易金源的胸口,指尖都在抖,“你怀里揣的,是啥?”
易金源抬起头,冻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记忆里,原身的爹曾指著照片告诉他,这是你侄儿易中海,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著疼:“照……照片……”
说著,他想把照片掏出来,可手指冻得蜷不起来,费了半天劲才从贴肉的地方摸出来,还差点没拿稳掉在雪地里——易中海连忙伸手接住,指尖碰到相纸,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酸。
照片泛黄得厉害,边角都磨圆了,上面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一个是原身的父亲,另一个,是易中海的父亲。
背面用毛笔写著一行小字:弟金源,留念。
那字跡苍劲有力,正是易中海父亲的亲笔!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捏著照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相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家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是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说“你还有个嫡亲的小叔,叫易金源,战乱失散了,能找就找找”。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快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老天爷竟把人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而且还是在他最愁的时候——无儿无女,养老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傻柱是个直性子,对他还算孝顺,可终究是外姓;贾家那一家子,贾东旭身子弱,贾张氏又泼又贪,秦淮茹再贤惠,也难免让人多想。
如今,嫡亲的叔叔来了!是易家的血脉!
易中海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踏实得厉害。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把將易金源从雪地里拉起来——手上的力道大得有些急切,还差点把易金源拉得趔趄,跟著就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裹在易金源身上。
棉袄还带著他的体温,暖烘烘的,瞬间裹住了易金源冻得发僵的身子,连带著心里都涌进一股暖流。
“小叔!”易中海的声音哽咽著,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可算来了!受苦了,真是受苦了!走!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