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的车床突然停了下来。
他拿起卡尺量了量刚加工好的齿轮,眉头皱了起来。
“差0.08毫米。”他把数据报给易中海,语气有些沮丧。
易中海接过齿轮,对著光仔细看了看。
“工具机老了,转速不稳。”他蹲下身,调整著车床的皮带,“用手工补!”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细銼刀,手指捏住齿轮边缘,慢慢打磨起来。
阳光透过车间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
小陈也停下车床,凑过来帮忙。
两人一銼一量,动作配合得默契十足。
梁拉娣那边又一次停了下来。
她摘下手套,手心磨出的水泡破了,渗出点点血丝。
学徒嚇得赶紧递过创可贴。
“不用!”梁拉娣把创可贴扔到一边,“磨破手算啥,能焊好才是本事!”
她重新戴上手套,调整了焊枪的电流,眼神比之前更坚定。
梁拉娣的焊枪终於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卫星外壳,用手摸了摸接缝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缝隙。
“通氮气检测!”她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检测仪器的绿灯亮起时,车间里响起一阵掌声。
“梁姐,成了!密封度100%!”学徒兴奋地跳起来。
梁拉娣摘下面罩,咧嘴一笑,露出满是黑渍的牙。
“我说啥来著,死磕就有结果!”
易星宸拉著苏清鳶,走到动力模块旁。
“妈妈,要是在散热口加个导流片。”他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是不是能让热量散得更快?”
苏清鳶蹲下身,看著草图眼睛一亮。
她立刻让人找来薄铝片,按易星宸的想法剪成导流片,安装在散热口。
重新调试时,仪器上的指针果然稳定了许多。
“能量输出效率提升了5%!”负责记录数据的技术员大喊。
易金源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小子,有点研发的样子了。”
易清瑶这时举著笔记本跑过来,上面画著优化后的通信模块图。
“爸爸,我觉得这里的线路可以改一改。”她指著图上的交叉点,“这样能减少干扰。”
苏清鳶接过笔记本,越看越惊喜。
“清瑶,你这个思路太妙了!”她立刻让人按图纸调整线路。
测试结果出来,卫星通信的抗干扰能力果然提升了不少。
贾梗站在一旁,看著龙凤胎的成果,攥紧了手里的木头模型。
“舅舅姑姑,俺也想试试。”他小声说。
易星宸笑著递给他一个简易的线路板:“那你试试把这两个电阻装上去。”
贾梗小心翼翼地拿起电阻,按照易清瑶教的方法,慢慢插进线路板的接口。虽然手抖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俺装好了!”他兴奋地喊起来。
易中海走过来,看了看线路板,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以后也是个军工匠人胚子。”
贾东旭拿著质检表,挨个检查刚完工的零件。他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齿轮合格!”
“外壳密封合格!”
“动力模块合格!”
每报一个合格,车间里就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当最后一个零件通过质检时,贾东旭把质检表一合,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所有核心零件,零瑕疵通过!”
车间里的欢呼声瞬间盖过了工具机的轰鸣,易金源看著眼前的成果,心里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车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工业部打来的紧急电话。易金源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通知他代表工业部参加人大代表大会。
“明白,我会好好准备了。”易金源点点头。
……
1959年秋,人民大会堂,
鎏金穹顶压著沉沉的庄严,水晶灯流泻的光,把
两千余名代表的身影投在汉白玉地面,叠成一片沉默的潮。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墨香与松枝味,
中山装的肩线挺括,工装袖口还沾著车间未洗的机油,粗布褂子的衣角缝著补丁,
每一种衣著,都藏著不同的岗位,却都繫著同一个家国。
全场静得能听见水晶灯流苏的轻响,唯有远处长安街的风,卷著红旗猎猎声,漫进穹顶。
易金源坐在后排,军绿色工装的肘部磨出了毛边,那是常年趴在绘图板上蹭的。
左胸口袋里,《科技先行·强国富民三年规划》被攥得发皱,
纸角卷了八回,封皮上的“科技先行”四个字,被他的指腹磨得发亮。
三个通宵,他只合过两次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却亮得惊人,
这不是一份普通提案,是他和戈壁滩战友、车间师傅们,用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是科技突围的救命绳。
工作人员轻步走近,敬了个標准军礼,声音压得极低:“易代表,还有五分钟,发言环节开始。”
易金源没应声,只是指尖狠狠压了压提案封皮,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全场两千多道目光,都在隱隱等著,有人期待,有人观望,还有人藏著一丝担忧。
西方的封锁令刚传进大会堂,不少代表私下议论:“没了人家的技术,我们的路,怎么走?”
上午九点,大会堂灯光骤然收紧,一束白光直直打在发言台。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扩音器,带著不容错辨的郑重:“各位代表,现在进入代表发言环节。第一位——易金源!”
“嗡”的一声,全场泛起低低的骚动。
两千多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射向后排,像聚光灯般裹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