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麟端起青瓷盖碗,轻呷一口,茶香裊裊:“范部长此言在理。我等侨商,心繫故土,解囊相帮,自是义不容辞。然投资兴业,非慈善施捨。
若无一部保障產权、明晰律法、畅通商路的宪法,若无一个稳定可预期的政府,这钱…投下去,怕是肉包子打狗。”
他语带机锋,点出核心:资本需要安全的契约与秩序。黄秉忠洪声附和:
“对头!橡胶园、锡矿、码头,都要人守规矩!不能今天军爷来征粮,明天地头蛇来收钱!”
马来首领代表用流利但带口音的华语开口,声音沉稳如古树:
“这片土地,椰林是我们的屋顶,雨林是我们的母亲河。你们华人带来商船与工厂,很好。
但王,请记住,森林里的虎有纹,水里的鱼有鳞。我们的语言、我们的习俗、我们祖先安息的土地,需要您的王冠给予尊重与位置。我们不是客人,是主人之一。”
他目光炯炯,直视王业。拉贾转动檀木手杖,镶嵌的宝石在灯下闪烁:
“寺庙的钟声、节日的灯火,不能被熄灭。我们的神灵,需在您新画的地图上,有一席清净之地。”这是文化生存权的宣言。
客家吴伯的菸斗重重磕在铜盂上,发出脆响:“王帅!客家人翻山越岭,落地生根,血汗浸透这片土!不求特殊,只求一个字:
公!分田地要公,定户籍要公,娃娃读书要公!不能寒了开荒牛的心!”
他代表著扎根於此、视南华为唯一家园的底层华人民意。侨领陈嘉望终於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
“王先生,千千万万像我一样在种植园、矿坑里熬出来的苦力。
要的很简单:一张写著『南华国民』的身份证,一份能养活妻小的工,子孙后代不再被叫『猪仔』。尊严,比金子贵。”
各方诉求如岩浆喷涌,碰撞灼热。王业静听良久,指节在铺开的南华全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象徵中央的天枢城。
“诸位所言,字字千斤,皆是南华立国之本。”他声音不高,却压住所有嘈杂。
对红警诸位军官:“收鞘入匣,铸剑为犁。”
“李慕,项忠”王业看向他们,“军队之功,血铸丰碑,无人敢忘。然国之新立,当示天下以文治。军队国家化,乃长治久安之基。”
“国防部、总参谋部,自当由军队柱石执掌。”项忠眉头稍松。
话锋一转:“然各地方行政、经济事务,需还政於文官系统,按律而行。”
“设立『退伍將士安置司』,优先將百战老兵安置於国营厂矿、基建工程、地方治安岗位,授田授勋,荣养余生。”
“军队的忠诚与勇毅,当化为建设洪流,而非悬顶利剑。”
王默的情报系统则被赋予新使命:“『生肖』,你的情报网,今后重点转向对外情报、反顛覆及內部重大经济犯罪稽查。国之暗刃,藏於九地之下。”
对华商资本:“金帛筑基,法度护航。”
“兆麟兄、秉忠兄所求之『亮』,即《南华商典》。”王业指向桌上一叠草案。
“此典將明文確立私有產权神圣,厘定税制,废止苛捐杂税,设立独立商事法庭。”
“国家的中央银行由王室与各大商会共组理事会监理,確保金融之稳。”
“更有一事,”王业目光扫过李、黄,“国家將主导兴建贯通南北之铁路大动脉、临海深水港、大型水电站。”
“此等命脉工程,王室占股51%,剩余49%,向在座及南洋爱国侨商开放优先股权认购。
利,共享;责,共担。此非与民爭利,乃集举国之力,铸腾飞之翼。”
李兆麟眼中精光一闪,与黄秉忠交换眼神——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利,亦是深度绑定国运的契机。
对多元根脉:“百衲成锦,共绣国徽。”
王山河起身,对马来、印尼、泰米尔等各族代表承诺道:“土地、语言、信仰、习俗,乃民族之魂。”
“南华宪法开篇即定:各族平等,文化共荣。马来语、泰米尔语、客家话等。”
“在聚居区享有官方事务及基础教育使用权。各族传统节日,列为地方公共假日。祖先之地、信仰之所,国家出资修缮保护。”
“然,”他语气转肃,“国家意志,需有统一之音。华语(国语)定为官方共通语,全国通行文书、高等学府、军队號令,必用此语。此非抹杀个性,乃为沟通无碍,国族凝聚。”
“各族菁英子弟,国家设专项奖学金,入读天枢大学,习治国之术,他日回归本族,即为桥樑栋樑。”
马来代表抚须沉吟,印尼代表的檀木杖停止了转动,泰米尔代表重重吐出一口烟——这是底线上的融合。
最后,他看向萧言:“萧部长,『国民』二字,重於泰山。即日起,启动全国户籍登记。”
“无论先来后到,无论士农工商,凡认南华为家、愿效忠此土者,皆为南华公民,享同等权利义务。”
“旧时『猪仔』契据,一律作废焚毁!政府设劳工部,专司保障工价、工时与安全。尊严,从有名有姓、有法可依开始!”
萧言眼圈泛红,喉头滚动,只重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