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23日,暮色四合,风雪正紧。一辆沾满泥泞雪水的黑色普利茅斯轿车,艰难地碾过昆西镇覆雪的石子路,停在亚当斯家族庄园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前。
车门推开,丹尼尔·亚当斯裹著半旧的军用呢绒大衣,踏上了故乡冰冷的土地。两年风霜,在他原本略显文气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轮廓,眼角的细纹里藏著中西部旷野的风沙和无数个不眠决策的夜晚。
他身后,忠诚的司机兼保鏢鲍尔斯正费力地从后备箱搬下几个硕大而朴素的木箱——里面塞满了“金穗农场精选”的燻肉、果酱、廉价但结实的棉布工装,以及给孩子们的铁皮玩具。
这些带著泥土和汗水气息的“特產”,与眼前这座笼罩在柔和壁炉光晕中、透著老派新英格兰清冷优雅的乔治亚风格庄园,格格不入。
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松木蜡油、雪茄菸丝和陈年书籍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著圣诞花环的冷杉气息。温暖得甚至有些窒闷。
父亲老亚当斯(昆西造船厂董事)端坐壁炉旁的高背椅,只微微頷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儿子粗糙的双手和沾染旅途风尘的大衣下摆。
“丹尼尔,西部的『杂货铺』生意,竟比回家过圣诞还紧要?”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母亲艾米丽带著忧虑的拥抱短暂而用力,低语道:“你瘦了,也…硬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在昆西绅士身上绝不会有的、近乎粗糲的实干气息。
大哥查尔斯(波士顿某律所合伙人)递来一杯雪利酒,笑容得体却疏离:“听说你的『金穗』在伊利诺伊那些『大农村』颇有斩获?真是…別致的事业。”
刻意加重的“大农村”和“別致”,將轻蔑裹在礼貌的糖衣里。大嫂帕梅拉则对亚当斯带来的礼物(mfb铁皮农场玩具和格子布围裙)礼貌道谢,转身就吩咐女僕“收进储藏室”。
唯有年幼的侄女莉莉,抱著印有金穗標誌的铁皮拖拉机爱不释手,天真地问:“约翰叔叔,你的店真的卖一毛钱的糖果吗?”童言无忌,却让餐桌陷入片刻尷尬的沉默。
晚餐,是传统的圣诞前夜烤鹅。当亚当斯切开自带的“金穗农场精选”苹果派(廉价但用料实在)分享时,查尔斯优雅地用小银叉拨弄著自己盘中精致的法式千层酥:“约翰,品味是需要沉淀的。廉价或许能吸引农夫主妇,但在真正的阶层面前…”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亚当斯咽下口中的派,平静回应:“查尔斯,能填饱肚子、让普通家庭在圣诞节多买一件礼物的『廉价』,比水晶灯下的空谈更有力量。”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父亲老亚当斯全程沉默用餐,刀叉碰击瓷盘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次日平安夜,亚当斯换上租来的勉强合身(肩膀略紧)的晚礼服,隨父兄踏入波士顿海滨“海港俱乐部”。这里是东海岸老钱与新兴工业巨头的圣殿。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空气瀰漫著高级雪茄、香檳和权力的气息。亚当斯家族在此根基深厚,但今夜,约翰·亚当斯感觉自己像一头误入瓷器店的公牛。
当老亚当斯向洛厄尔家族(纺织铁路巨擘)的老友介绍“我次子约翰,在中西部经营连锁商店”时,对方矜持地点头,转向查尔斯询问“最近航运法案的动向”,將亚当斯彻底晾在一边。
几位身著华服的淑女听闻“金穗”是卖“廉价麵包香肠的”,掩口轻笑,目光在他略显侷促的礼服上流转,窃语著“西部的尘土味”。
一个醉醺醺的化工小开(杜邦旁支)凑近,带著戏謔:“嘿,亚当斯!听说你的店鸡蛋便宜?下次破產了,我去你那囤货!”笑声刺耳。亚当斯握紧了香檳杯柄,指节发白。
转机出现在露台。亚当斯避开喧囂,遇见了同样出来透气的哈里森·福特。此人並非汽车大亨,而是东北部“平价百货连锁”(five & dime)的创始人,正被老钱们视为“不入流”。“我看了你的数据,亚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