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月,西柏坡中央社会部地下暗室。石壁渗出的水珠,在煤油灯下泛著冷光。
社会部李科长(代號“青石”)的指尖划过北平城防图,枯瘦如鹰爪的关节停在故宫太庙:“我党的『百灵鸟』小组暴露了。
北平剿总的『肃谍处』三天前抓走交通员老宋,现在全城搜捕代號『裁缝』的核心机要员。”地图旁放著半截染血的钢笔——老宋的遗物。
冬日的冷气降下,屋內的温度下了好几度。他凝视钢笔裂口处凝固的血痂:“『裁缝』手里是城防工事图?”
“不只。”李科长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剿总司令傅將军身边五人、警察局七人的策反名单。
名单落进蒋系特务手里,人头能掛满前门楼子。”他推过一张烟盒纸,背面是用针尖刺出的密令:
“七连楔入。护『裁缝』,毁名单。不惜代价。”
王业耳朵微动——那是他战场听弹道的本能:“『裁缝』位置?”
“未知。”李科长蘸水在桌面画圈,“老宋咽气前只吐出三个字——『北海冰』。”水痕在斑驳木桌上蔓延,像濒死的涟漪。
王业抓起桌角冻硬的窝头,掰碎蘸水在“北海”旁写:
“冰厚几寸?”——问警戒等级。
李科长以指为笔,在碎屑旁划三道深痕:“三九锁湖”(戒严等级最高)。
王业抹去水痕,撒出三粒窝头渣:“凿冰人?”——何人接应。
李科长將一粒渣碾入桌缝:“沉了。”(接应点被毁)。又弹出两粒:“新芽:东单菜场姜贩。西四棺材铺画师。”
王业突然將窝头碎拍进“太庙”位置:“肃谍处刑房在太庙西廡。老宋熬不过烙铁。”他抬眼,瞳仁映著跳动的灯焰,“名单若未毁,必在人皮帐簿上。”
李科长枯指一颤。所谓“人皮帐簿”,是肃谍处用受害者背部皮肤记录绝密的酷刑。
灯芯“啪”地炸响。
“七连不是救火队,是断后刀。”王业残耳贴向冰冷石壁,仿佛在听大地深处的声音,“刀出鞘,就要见血封喉。”
一张泛黄的《北平民俗画报》被推至王业面前。画中后海银锭桥下,几个孩童抽冰尜。
“明日西时,冰尜为號。”李科长指甲在桥墩位置掐出印痕,“若见抽红陀螺的孩子,是『裁缝』求救;若抽黑陀螺…”他喉结滚动,“则名单已成人皮纸,需灭口。”
王业从怀中掏出半片染靛蓝的绷带——1944年八里庄染坊血战的遗物。绷带浸入水碗,靛蓝化开如幽暗的血。
“七连铁律。”他蘸著蓝水在桌面疾书:
“一、断指不用枪”(禁用易暴露的制式武器)
“二、活路葬死路”(牺牲者遗体不得滯留现场)
“三、冰裂不留痕”(行动痕跡必须彻底清除)
字跡在潮湿木纹上洇成一片诡譎的藏青图腾。李科长將老宋的断笔按进图腾中心:“北平地下党的血脉,託付给xf特战旅的刀了。”
王业抓起断笔插进绑腿。起身时左耳残缺处擦过石壁,渗出血珠混入靛蓝水渍,在桌上凝成一颗紫黑色的星。
“告诉『裁缝』——”他掀起棉帘踏入朔风,声音碎在太行山的雪雾里,“抽陀螺的手…別抖。”
门外,七连十二名“猎人”如冰雕矗立。腰间柴刀捆著草绳,斧头裹著棉套,铁钉袋偽装成乾粮包——一队即將滴入北平的幽灵。王业残耳在寒风中颤动,仿佛已听见三百里外,北海冰层下暗涌的裂响。
1948年2月3日,北平鼓楼西秘密安全屋。
壁炉余烬將熄,王业用刺刀挑出未燃尽的樺树皮,焦痕勾勒出太庙鴟吻的轮廓。田丹蘸著茶水,在王业面前的桌子上旁批註傅將军心理模型曲线: